假日的公園總是特別熱鬧,一名紫橙色雙眼的女人抱著嬰兒,身邊還坐著一個白髮女孩,雖然樣貌奇特,但公園裡的其他人都像是沒看見他們似的,依然做自己的事情。
「哎呀!你在用網路商城呢。」女人有些訝異,畢竟『網路』看起來很方便,但很容易留下痕跡,所以他不太喜歡使用電子產品。
「人類是不斷前進的生物,所以我們也要跟上他們的步調。」女孩淡淡地說著,接著用手指敲敲螢幕,畫面閃爍幾下之後,出現了販售頁面,「你專心照顧孩子吧,剩下的我來就好。」
「唉呀、唉呀!你要幫我蒐集材料嗎?」
「我才不想做那麼麻煩的事,你最近也別畫畫了,先教那孩子怎麼使用力量比較重要,萬一力量爆走的話『那位大人』會很困擾的。」
「你之前把公車丟出異空間,已經造成轟動囉,沒資格說別人吧。」女人捏起一片落葉,隨手甩了一下落葉馬上變成一張舊報紙,「你看,有記者在深入調查這件事喔。」
「嘖,科技還真麻煩。」
「用手機上架商品的你有資格嫌棄嗎?」
「反正四年才一次,大家很快就忘記了。」
「人類的記憶力不好,所以開發了很多幫助大腦想起事情的科技喔,還有那些能保存歷史的建築物,就算沒親自看見,也能知道很久以前的人們做了什麼,他們在前進的同時也會不斷回頭,你覺得他們那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每個人的理由都不一樣吧,但若要我說,有些人是想避免做出跟前人一樣的錯誤,才想了解歷史,畢竟知道這麼做會失敗,那就改用另一個方式就好了,如果自己也做錯了,那就記錄下來,讓未來的人也避開這個方式,不斷傳承跟嘗試之後,最終會找到最好、最正確的方法。」
「這樣啊,但很多人回頭看到了前人的失敗,還是會想走上一樣的路呢。」
女人甩了一下報紙,上面變成一堆通緝犯的照片,不管是殺人、性侵、賣毒還是偷竊,光是一年內的犯人名單就足以做成一本厚厚的字典,女人手上的報紙只是字典內的其中一頁。
「世界的運行法則就是這樣啊,有成功就會有失敗,有善良的人就會有邪惡的人,『對立』是所有世界的基礎,總之不管是哪個世界,只要有兩個以上的生物就不可能單純,那些做著重複事情的人們,也不過是遵循了法則罷了。」
「哈!那收割他們的我們,是什麼?」
「也不是什麼偉大的存在,只是普通的魔女而已。」
「唉呀,其他魔女聽見大概會氣死呢,你就是這麼悲觀才只能四年用一次力量。」
「提醒你,我的業績比你好,畢竟你不會隨便讓『交易者』死去。」白髮女孩盯著嬰兒,並不覺得這弱小的靈魂能有什麼成就,「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魔女真的沒什麼,我們也遵循著法則生活。」
「是、是、是,我會把這孩子教導成謙卑老實的巫師,這樣才能向你一樣有效率。」
「酸我的話就到此為止吧,今天是二月二十號,我要工作了。」
白髮女孩才剛站起來,前方便有個大學生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個、我覺得你很可愛,可以認識一下嗎?」大學生拿出手機,有點害羞的問。
女孩斜過眼,看到後方有另外兩個大學生,他們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笑,看來過來搭訕的人是玩遊戲輸了,正在接受大挑戰之類的,普通的大學生總不可能對未成年有興趣吧。
就算真的有,也不會在現實實踐就是了。
「啊,差點忘了,如果是普通人,不可能看得見我。」女孩喃喃自語地說著。
「什麼?」大學生愣了一下,沒聽清楚女孩的碎唸。
「沒事,我只是想說,給你號碼可以,但你必須買這個。」
女孩拿出火車車票,上面寫著:福勞爾鐵路局、魔女快車通用、由此站到遊樂場、二月二十九號早上七點整啟程、票價十五元。
大學生看見票價才十五元,馬上答應,還一口氣買了三張。
獲得女孩的電話後,大學生興奮的歡呼,接著朝同伴們跑去,而女孩深藍色的眼眸,映著三人嘻嘻哈哈的面容,他也不自覺的淺笑著。
很快,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
「喂!看到了嗎?我要到電話了欸!你們賭輸了給我錢。」阿貝仰起臉得意的說。
「白癡喔,等等被當作變態,你沒看到那女孩的媽媽坐在旁邊瞪你嗎?」班特拿出鈔票塞進阿貝的口袋裡,「欸欸,你騙家人出來露營,是不是要去樹多一點的地方啊?」
「對呀,你隨時都要回傳照片給家人確認,不找點適合的背景會被發現。」柯林看周遭都是建築物,一點都不像露營地的樣子。
「放心啦!我早就存了很多風景照備用了,我可是從高中開始就被家人當成喜愛登山的健康青年呢,他們不會懷疑的,今晚就去『鳥檻』好好爽爽!」
「那是什麼地方啊?不會又是什麼毒蟲派對吧?」班特露出嫌惡的表情。
「不會、不會,偷偷跟你說,我加入了一個登山社群,表現上是一群喜歡登山的人交流的地方,實際上大家都是『鳥檻』的愛好者,我的介紹人是個大美女叫做李英,雖然很久沒聯絡了,但他有把會員卡給我,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看?所以『鳥檻』是劇場還展覽嗎?」柯林好奇的問。
「去看就知道啦!走吧、走吧!」
三人搭上計程車,來到一間高檔餐廳,這裡感覺就是上流人士來的地方,如果沒有穿著正裝無法進入的那種,班特跟柯林有些退卻,認為自己沒資格進入這種地方。
阿貝卻自信滿滿,繞到餐廳後方進入窄巷,巷子底部有三扇門,阿貝敲敲左邊的門,並說了一句: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面?」
沉默了一分鐘,一個老人打開了門,並檢查阿貝手上的卡片,接著讓三人進到內部。
裡面看起來像是倉庫,走到底又四座貨用電梯,老人打開左邊第一座電梯的拉門,等三人進入後再按地下三樓,電梯緩緩移動,抵達地下三樓時,換另一位戴面具的男人出來接待。
阿貝毫無畏懼,抬頭挺胸走在前方,班特跟柯林則像受驚的狗一樣縮在阿貝身後,走過幽暗的長廊,他們進到一個像是寵物店的地方,各種展示櫥窗和映入眼簾。
櫥窗內一格裝了一個人,可能是女人也有男人,不論男女老少都有,大家都被關在只有四坪大的空間,有些人渾身是傷,也有一些失去手腳,總之他們的狀態都不是很好。
櫥窗上有一個平板,顯示著此人的資料及價位,在鳥檻只要付錢就能在時間內做任何事,但不能把商品弄死,也不能帶商品外出。
面具男帶領三人到休息室,並給予每人一把房間鑰匙,離開前面具男把阿貝拉到旁邊問話。
「請問您還有跟李英女士聯絡嗎?」
「欸?沒有耶,他給我卡片之後就沒有繼續聯絡了。」
「如果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請務必聯絡我。」
「李英怎麼了嗎?」
「他是這個分部的部長,部長突然失蹤讓我們很困擾呢。」
「喔,好吧,如果我聯絡到他會跟你們說。」
「謝謝,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阿貝覺得有點奇怪,但這種非法場所本來就是個大泥窟,他只是個愛玩的大學生罷了,深入這種地方太危險,還是玩玩就好。
玩樂結束,阿貝跟其他朋友告別,回家洗澡時才想起外套裡的車票。
根據他的直覺,這車票不簡單,絕對不是什麼紀念品或玩具,而是可以通往某處的票。
為了跟朋友討論神秘車票,在家裡辦了烤肉派對,讓班特跟柯林到家裡來研究『樂園』是什麼地方。
在別人眼中,三人只是在規劃出去玩的事情,阿貝很擅長偽裝和說謊,成功騙過家人說連假要出去玩,其實是要去找『樂園』。
阿貝曾經打電話詢問過白髮女孩,而女孩只淡淡的回應:「你們可以到空曠的地方等待。」
於是柯林提議先到他家的民宿住一晚,隔天一早前往山區的空地等。
三人的計畫很順利,在民宿過夜、隔天吃了早餐搭計程車前往登山步道,假裝要登山,實際上是假借登山之名,前往半山腰那邊的停車場。
七點整,他們在那裡沒看見什麼樂園,而是站在一節火車車廂中央。
「啊?什麼鬼!」班特不知所措的跌坐在地,他記得自己明明在山上,怎麼突然跑到火車裡了。
「阿貝,你能解釋一下情況嗎?」柯林心想這又是阿貝發現的新景點,於是淡定自如的找位子坐下。
「我不知道。」阿貝聲音顫抖的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沙沙沙--
車廂內響起廣播,阿貝一聽馬上想起公園那個女孩。
『各位乘客請注意,本列車即將進入隧道,若隧道內景色優美,請各位睜大眼睛好好欣賞。』
嗚--
廣播一說完,車廂衝進隧道外頭陷入一片漆黑,而車廂內部只有微弱的黃色燈光。
三人反射性朝窗外看去,外面黑到窗面反射出三人不安的面孔。
除此之外,他們身後還出現各種破爛的動物屍體。
「靠!」柯林嚇得轉身,身後卻空空如也,「那些動物是虛擬影像嗎?」
「柯林,不只有動物。」班特瘋狂似的竊笑著,跌坐在地上顫抖的說,「還記得去年參加的派對嗎?就是很有邪教風格的那場。」
「喔,可以玩屍體拼裝遊戲的派對啊,我還記得我帶了一隻貓過去……等等,貓?」
柯林再次看相窗戶的反射影像,他的背後有一顆貓頭,但詭異的是,貓接在女人的脖子上,而女人的四肢則分別接上不同生物的腳。
「那、那不是我們的錯吧!是發起人的錯!我們只是去玩而已!」柯林頓時大吼大叫,接著朝另一個車廂門跑去,卻發現打不開門。
雖然打不開,但可以從小窗子看到隔壁車廂,他們扭打成一團,似乎在搶什麼。
在搶東西?那這節車廂是不是也有什麼……
柯林轉頭一瞧,發現一直保持沉默的阿貝,把班特按倒在地,不斷向班特揮拳。
「住手!你在幹嘛啊!」柯林撲過去推開阿貝。
「只能留一個……只能留一個……」阿貝雙眼爬滿血絲,眼神渙散的喃喃自語著。
「柯林,剛剛窗戶上出現了『離開隧道前,車廂內只能有一人』的訊息。」班特抹去鼻血,指著旁邊的窗戶,但上面的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了。
「瘋了!訊息說什麼你們就要照著做嗎?」
班特揪住柯林的衣領,聲音微弱地說:「如果沒做到,很危險的,我感覺得出來,很危險。」
「班特?」
班特雙眼也爬滿血絲,露出詭異的笑容,掏出懷裡的瑞士刀朝柯林捅去。
嗚嗚嗚--
火車沖出洞穴,在鐵軌上安穩的行駛,車廂內的倖存者們,手上沾滿了鮮血。
廣播再次響起,那是一位女孩愉悅的聲音:『個未做得很好,再來玩一場吧!到終點站前,只能留下一個人喔。』
火車上的第二場廝殺,持續進行著。
……
二月二十九號,早上八點,某郊區的廢墟。
一名私家偵探在住宅區內散步著,有位婦人在路邊的長椅上坐著滑手機。
偵探提了提帽沿,禮貌的向婦人打聲招呼。
「您好,我是私家偵探萊可,您是柯林的情婦沒錯吧?」
「喔!我之前委託徵信社監視我的小白狗,沒想到徵信社會把案件外包給別人呀。」
「因為柯林是個有特別癖好的年輕人,超出徵信社能力範圍了。」
「癖好?難道他在跟我交往的情況下,又去找了哪個老人家亂來嗎?」
「並非如此,請問我可以坐在您旁邊嗎?」
「請坐。」
「謝謝。」萊可坐下後,從大衣內拿出紙袋遞給婦人,「他跟他的兄弟們,表現上是三位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麼不良嗜好,喜歡登山旅行,但實際上,他們會藉著登山名義參與非法派對,常見的虐待動物、人口販子拍賣會等等,很多時候還會親自參與活動。」
「嗯,看來我養的小白狗其實是狼啊。」
「今天會來,是想告訴您,我會把這些資料交給警方,雖然有一些派對也有政府人員參加,能不能立案和破案也不好說,但您應該不想被捲入麻煩的事件中,所以請您做好準備。」
「我會聯絡律師的。」婦人無奈嘆著氣,接著起身打算先回家一趟。
萊可依舊坐在長椅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相,那是阿貝在公園裡對著空氣說話的畫面。
這張相片稱不上是證據,就沒放進紙袋裡,但萊可總覺得那天看到的景象非常奇怪,起初是柯林跟的兄弟們在公園外討論著什麼,接著他們推阿貝進公園。
阿貝拿出手機對著什麼也沒有的長椅說話,最後興奮的歡呼跑回去找柯林跟班特。
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萊可思考許多仍毫無頭緒。
「算了,先去處理另一個案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