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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賤)劍骨》血月令揭往事,重劍定名「炭鋒」

百草谷的十日歷練落下帷幕時,谷口聚集了數百名滿載而歸的天劍宗弟子。
眾人或三五成群地炫耀著採到的靈果,或互相吹噓著斬殺妖獸的戰績,唯獨蒼狼背著那柄裹在舊獸皮劍鞘裡的九十八斤重劍,低調得像一塊路邊的青石。他與蘇清禾在谷口簡單道別後,便沿著荒涼的後山小徑,一路不緊不慢地走回了劍冢外院。
推開斑駁的木門,院子裡依舊是那副靜謐模樣。茅草屋簷下,莫老抱著新換的酒葫蘆,正眯著獨眼曬太陽。
見蒼狼安然無恙地回來,老頭眼皮微微一抬,嘴裡慣例嫌棄道:「喲,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老夫還以為你小子在谷裡貪吃野味,被哪頭妖獸當點心給叼走了呢。」
「托莫老的福,這趟收穫頗豐,就是山路走得腿酸。」蒼狼笑嘻嘻地走上前,反手關緊院門,隨即收起了臉上的懶散神色。他走進茅屋,從貼身衣襟裡摸出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刻著「半輪血月貫斷劍」圖騰的令牌,輕輕放在了油燈旁的木桌上。
「莫老,您看看這個。我在谷底一處隱蔽峽谷裡,從一個修煉暗紅血煞劍氣的刺客身上搜出來的。」
茅屋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莫老原本醉醺醺的神情驟然消失,僅存的獨眼死死盯著桌上的黑色令牌,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一股恐怖至極的金丹威壓轟然爆發,震得木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老頭手裡那隻油光發亮的酒葫蘆更是「哢嚓」一聲被生生捏碎,濃郁的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血月堂……陸沉舟……」莫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狠狠磨過,每一個字裡都透著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老夫本以為這叛徒三十年前就已經死在魔淵邊緣了,沒想到他竟還活著,甚至把爪子伸進了天劍宗!」
蒼狼安靜地站在桌旁,沒有打擾老頭宣洩情緒,只是默默轉身倒了一碗溫熱的粗茶推了過去:「莫老,這人就是當年斬斷您右臂的仇家?」
莫老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這才端起茶碗一飲而盡。他看著眼前神色平靜、不驚不躁的少年,長嘆一聲,終於道出了那段塵封三十年的宗門秘辛:「三十年前,天劍宗藏鋒峰出了兩位絕世天驕,一個是老夫,另一個便是老夫的至交師弟——陸沉舟。我們二人並稱『藏鋒雙璧』,本該共同執掌執法堂、守護宗門。可誰料這畜生為了突破元嬰瓶頸,竟暗中勾結域外魔道『血月堂』,偷練邪功《血月神功》,甚至在邊境巡邏時設下埋伏,親手屠殺了十幾名同門師兄弟做血祭!」
莫老撫摸著空蕩蕩的右肩,眼底閃過一絲痛楚與森冷:「當年老夫拚死血戰,才保住了宗門傳承不滅,卻也被他一劍斬斷右臂、丹田重創,修為從元嬰跌落至金丹初期,只能退守這座劍冢。而陸沉舟則趁亂假死脫身,如今三十年過去,他至少也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已窺得元嬰門檻!」
說到這裡,莫老獨眼銳利地看向蒼狼,語氣無比鄭重:「蒼狼,這趟渾水太深,不是你現在能沾的。令牌交給老夫來處理,我會暗中通知藏鋒峰幾位信得過的老傢伙清查內奸。你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心,切記不可急功近利、強行衝關,否則根基一毀,這輩子都報不了仇。」
「莫老放心,我這人最怕死,從不幹拿雞蛋碰石頭的蠢事。」蒼狼咧嘴一笑,眼神清澈而篤定,「仇要報,但得等我把骨頭練得比他手裡的劍還硬才行。」
莫老這才仔細打量起蒼狼,這一看,老頭渾濁的獨眼猛地亮了起來——蒼狼周身靈力波動雖依舊平平無奇,但皮膚底下卻隱隱流轉著一層剔透無瑕的琉璃寶光,氣息圓融內斂,顯然已經將「萬劫無相骨」推入了第三階「琉璃骨」之境!
更讓莫老驚訝的是蒼狼解下獸皮劍鞘後,放在桌上的那柄重劍。
褪去厚重鐵鏽與礦渣後,整柄重劍通體漆黑如墨,重達九十八斤,劍脊厚實、劍鋒內斂,表面隱約有細密的暗紅火紋緩緩流轉。不運轉靈力時,這柄劍沒有半點法器靈光,看起來就像是一截燒焦的粗木炭。
「好家伙,竟在百草谷飲血開刃了!」莫老撫掌讚嘆,挑眉問道,「總不能一直叫它『鐵胚』吧?你想好給它起什麼名字了?『斬魔』?還是『破軍』?」
「太張揚了,聽著就容易招仇恨。」蒼狼伸手摩挲著劍身上溫潤的暗紅火紋,眼中閃過一絲通透的笑意,「我想叫它『炭鋒』。您想啊,寒冬埋炭,暗火長明。燒透的黑炭看著灰頭土臉不起眼,往灶膛裡一埋誰也不會多看兩眼,可裡頭藏著最耐燒、最猛的火勁,專治各種陰冷潮濕的邪門歪道——低調、實用、還耐操,跟我的氣質簡直絕配。」
莫老怔了怔,隨即仰頭大笑,眼底積壓了三十年的陰霾散去大半:「好一個『炭鋒』!藏鋒於黑,蘊火於內,這名字比那些花裡胡哨的仙劍名字強上一百倍!」
百草谷之行結束後的第七日,秋水峰傳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新晉內門弟子蘇清禾閉關七日,以百草谷尋得的「地心暖陽參」為主藥,一舉沖開了困擾自己十餘年的寒脈淤堵,修為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煉氣六層巔峰!
消息傳開,秋水峰上下一片驚嘆。而這位剛出關、風頭正盛的內門新貴,第一時間既沒有去拜見峰主領賞,也沒有去內門演武場立威,而是趁著黃昏夕陽,提著兩壇上好的靈酒,熟門熟路地翻過了後山劍冢的矮牆。
劍冢竹林空地上,一襲水藍色衣裙的蘇清禾翩躚起舞。
手中中品法器「青霜劍」化作漫天清冽水幕,劍氣靈動如游龍穿梭,所過之處竹葉紛飛卻無一破損。昔日因寒毒反噬而略顯滯澀的《秋水長天訣》,此刻運轉起來如行雲流水,再無半點阻礙。
收劍之時,蘇清禾臉頰微紅,呼吸悠長勻稱,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病弱蒼白徹底消散,整個人宛如一株沐浴在晨露中的雪蓮,清麗脫俗,脫胎換骨。
「好劍法!」坐在青石板上的蒼狼拍著巴掌,笑嘻嘻地讚嘆道,「師姐這寒毒一除,出劍速度至少快了三成,連帶著氣色都紅潤了不少。現在站出去,誰還敢說秋水峰的師姐是病西施?」
蘇清禾收劍入鞘,白了他一眼,清冷的眼眸裡卻溢滿了藏不住的笑意。她走到蒼狼身旁坐下,順手接過他遞來的烤靈獸肉串,輕聲道:「若不是你在百草谷拚死護我,又替我尋來那株地心暖陽參,我的寒毒哪有這麼容易根除。」
說著,她從袖中摸出一個鼓囊囊的錦繡儲物袋塞進蒼狼手裡:「執法堂那邊已經雷霆出擊,將百草谷內設下血祭祭壇的枯榮峰餘黨,連同勾結外敵的孫執事一網打盡了。這是執法堂發下的賞賜,按咱們說好的,這份歸你——一共三百塊下品靈石,還有兩瓶固本培元的『黃龍丹』。」
蒼狼接過沉甸甸的儲物袋,眼睛頓時笑成了一條縫,熟練地掂了掂分量:「師姐辦事就是痛快!不過話說回來,執法堂沒找你問我的事吧?」
「按你的吩咐,我只說自己一個人撞破了血靈花祭壇,拚死斬殺了刺客,隻字未提你出手的事。」蘇清禾側過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眸裡帶著幾分促狹,「倒是你,明明在百草谷一劍劈死了煉氣七層的刺客,現在卻把修為壓得死死的,看著連煉氣四層都還沒穩固——蒼狼,你這到底要藏到什麼時候?」
蒼狼咬了一口烤肉,往不遠處茅草屋簷下正抱著酒葫蘆裝睡偷聽的莫老那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師姐,這叫『財不露白,劍不輕出』。現在外面風頭正緊,血月堂的暗樁剛被拔掉,肯定還在暗處盯著有功弟子。你修為高、背景正,站在明處有秋水峰護著;我呢,就繼續躲在劍冢當我的無名小卒,把骨頭練得再硬實些。等哪天真有人想對你不利,我這塊『黑炭』再突然跳出來敲他悶棍,豈不是更有驚喜?」
蘇清禾聽著他這番看似市儈實則處處為自己考量的話,心頭一暖,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緋紅,低頭小聲應道:「那你可得加緊練,別到時候連我的背影都追不上。」
「放心,師姐走得再快,我這雙掃地的腿也絕對跟得上。」
夕陽西下,晚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茅草屋前,搖椅上的莫老聽著兩人的悄悄話,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又嫌棄地撇了撇嘴,仰頭灌了一口烈酒——這兩個小傢伙,倒真是越來越有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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