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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賤)劍骨》臨行前的「無賴生存課」

入夏之後,後山劍冢的日頭愈發毒辣,陽光灑在漫山遍野的殘劍上,折射出細碎而刺眼的寒芒。
經歷了數月的水磨工夫,蒼狼在煉氣五層的境界已打磨得如鐵桶般穩固。丹田土灶之內,炭火真氣深沉凝練,脊椎深處那副剔透無瑕的「琉璃骨」更是將他周身氣息鎖得滴水不漏——在外人看來,他依舊只是那個修為停滯在「煉氣四層初入」、平平無奇的劍冢看門人。
這日午後,距離蒼狼與蘇清禾約定下山歷練的日子僅剩一天。
外門包打聽林風氣喘吁吁地拎著兩隻油光發亮的烤燒雞和一壇陳年米酒,熟門熟路地鑽進了劍冢外院。
「蒼狼師弟,聽說你要跟蘇師姐下山去青牛鎮執行巡查任務?師兄我特地來給你踐行!」林風把酒肉往石桌上一放,湊近幾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開啟了「情報播報」模式,「你可不知道,自從上次枯榮峰孫執事倒台後,咱們外門現在一提起蘇清禾師姐,那都是滿臉敬畏!前幾日秋水峰峰主更是破格收她為親傳弟子,重點栽培呢!」
蒼狼撕下一隻雞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笑道:「蘇師姐天資好又肯吃苦,拜入親傳是遲早的事。對了林師兄,宗門最近還有啥新鮮事沒?」
「有!大消息!」林風拍了拍大腿,壓低嗓音道,「執法堂那邊剛放出風聲,一年後天劍宗將舉辦三年一度的『五峰會武』!據說這次宗門下了血本,不僅前十名賞賜豐厚丹藥法寶,還能獲得進入『劍冢秘境』觀摩上古劍碑的資格——而且每位前十天驕,都允許帶一名同門隨行護道!」
蒼狼眉梢微微一挑,心裡暗暗記下了這條情報。
送走心滿意足揣著靈石賞錢離開的林風後,原本躺在搖椅上打盹的莫老忽然睜開了獨眼。老頭灌了一口烈酒,起身走到試劍石前,單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拇指粗細的枯樹枝,朝著蒼狼勾了勾手指:「小子,把你那把九十八斤的『炭鋒』拿出來,陪老夫過兩招。」
蒼狼一愣:「莫老,您老人家金丹修為,拿根樹枝欺負我一個煉氣期,這買賣不公平吧?」
「少廢話,老夫把靈力壓在煉氣五層,讓你三招!」
蒼狼不敢怠慢,反手抽出裹在獸皮鞘裡的「炭鋒」重劍,一記《劈柴劍·平鋒式》穩穩遞出。然而,他劍鋒剛遞到一半,莫老那枯瘦的身形卻突然如鬼魅般向後一飄,輕飄飄地拉開三丈距離,手裡樹枝連點,三道凌厲的無形氣勁隔空射來,逼得蒼狼手忙腳亂地揮劍格擋。
還沒等蒼狼喘過氣,莫老樹枝一橫,直接貼著他的咽喉一劃而過,冷哼道:「停,你已經死了三回了。」
蒼狼灰頭土臉地收起劍,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咧嘴一笑恭恭敬敬地拱手:「莫老教訓得是。我這套《劈柴劍》打打同階還行,真碰上煉氣七、八層、能把劍氣甩出十幾丈遠的修士,人家站在遠處放風箏都能把你活活耗死。您老人家見多識廣,肯定有專治這種『放風箏』的獨門絕招吧?」
「算你小子有點眼力見。」莫老冷哼一聲,那隻僅存的左手負在身後,氣勢驟然一變!
「看清楚了,這叫《藏鋒殘劍訣》,是老夫三十年前斷臂之後,專為以弱勝強、近身搏命所創!」
莫老聲音低沉而銳利,腳下步伐猛地一錯,明明只有一隻手,整個人卻像一座移動的鐵山般硬頂著風聲斜切入懷,枯樹枝在半空中劃出三道截然不同的軌跡——
第一式《殘鋒·貼山》:捨棄中遠距離對攻,腳踏《掃地滑步》變種身法,硬頂著對方劍氣邊緣斜切欺身,以肩膀或劍脊撞擊敵人中宮,專破靈動型劍修!
第二式《殘鋒·斷腕》:單手握持重劍,藉助腰胯扭轉與重劍慣性橫掃,不求一擊致命,只求震碎對手兵刃或逼其回防,為殺招創造零距離空間!
第三式《殘鋒·借力》:當遭遇遠超自身境界的致命一擊時,將重劍斜插地面或橫擋胸前,順勢借力倒飛卸去八成暗勁,保命第一、絕不硬扛!
莫老收勢而立,獨眼盯著蒼狼:「修為不如人、兵器不如人時,唯一的生路就是『貼身』!只要你能忍住皮肉之痛,扛過他第一波劍氣衝進三尺之內,他的法術來不及掐訣、長劍施展不開,而你手裡那九十八斤的『炭鋒』——哪怕只是當成門板往他臉上拍,也能拍得他爹媽都不認識!」
蒼狼聽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說白了就是『打不過就貼臉拍磚,打不過就順勢躺平』?這路子太對我胃口了!莫老您再演示一遍,我保證看兩眼就能記住八成!」
莫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舉起酒葫蘆作勢要砸:「滾蛋,什麼叫貼臉拍磚,這叫『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給老夫練夠五百遍再滾下山去!」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
天劍宗山門外,一襲素白長裙的蘇清禾早已等候多時。晉升為秋水峰親傳弟子後,她周身氣質愈發清冷出塵,腰間懸著中品法器青霜劍,引得過往弟子紛紛側目行禮。
然而,當背著一個鼓囊囊大包袱、肩上扛著裹了油膩獸皮劍鞘的「燒火棍」的蒼狼慢悠悠走出來時,周圍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蘇師姐,久等了!」蒼狼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順手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咱們這就出發?聽說青牛鎮的醬驢肉全東域聞名,趕緊去還能趕上中午那一鍋剛出爐的!」
蘇清禾看著他這副完全不像是去執行宗門任務、倒像是去郊遊踏青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清冷的眉眼間卻化開一抹溫柔笑意:「走吧,別誤了時辰。」
青牛鎮位於天劍宗山腳下百里之外,背靠連綿起伏的青牛山脈,是宗門轄下最繁華的邊境凡人小鎮。此次宗門發布的「例行巡查鎮外靈脈波動、清剿周邊低階妖獸」任務,實則是秋水峰峰主特意為剛晉升親傳的蘇清禾安排的「刷履歷輕鬆活」,風險極低,正合蒼狼「低風險、高回報」的胃口。
兩人御風而行,不到兩個時辰便落在了青牛鎮外的官道上。
剛一踏入鎮門,喧鬧鮮活的市井煙火氣便撲面而來。小販的吆喝聲、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早點攤升騰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百態的生機。
蒼狼如魚得水,拉著平日裡清冷慣了的蘇清禾穿梭在早市攤販間,熟門熟路地尋了個最熱鬧的早點攤坐下。
「老闆,來四碗鹹豆腐腦,多加蝦皮香菜,再來一碟剛炸好的糖油果子!」
片刻後,熱氣騰騰的早點端上桌。蘇清禾看著蒼狼面前轉眼間已經見底的三個大碗,忍不住輕笑出聲,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絲帕遞給他擦嘴:「昨晚林風臨走前還偷偷跟我說,你在劍冢每天吃得比豬還多,我原本還不信,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這青牛鎮的早點真有這麼好吃?」
蒼狼接過帕子隨意抹了把嘴,笑嘻嘻地把那碟金黃酥脆的糖油果子推到蘇清禾面前:「師姐,這你就不懂了。修仙修到最後,求的不就是個活得自在嗎?你們內門弟子天天辟穀吞靈氣,嘴裡淡出個鳥來;我呢,一碗豆腐腦配兩個糖油果子,花不到十文錢,就能換一上午的好心情,這叫『最低成本的快樂』。」
蘇清禾夾起一個糖油果子輕輕咬了一口,清甜酥脆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眼眸彎成月牙,輕聲道:「算你有理。對了,林風昨晚悄悄告訴我,秋水峰已經把我的名字報進了明年『五峰會武』的種子名單裡。師父說,只要我能在會武中闖進前十,就能帶一名隨行護道人同去劍冢秘境觀摩——到時候,你可不許再裝成煉氣四層偷懶了。」
蒼狼聞言挑了挑眉,端起粗瓷茶碗以茶代酒碰了碰她的杯沿,神色悠然卻帶著幾分寵溺:「一年時間呢,急什麼。等師姐你明年在會武上大殺四方,我就扛著『炭鋒』跟在你身後當個拎包小弟,誰敢不長眼來找茬,我再順手幫你拍平就是了。」
蘇清禾臉頰微紅,低頭小口喝著熱豆漿,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那抹笑意。
用過早點後,蒼狼又帶著蘇清禾在鎮上轉了一圈,順便跟街口打鐵的老鐵匠、肉鋪裡剔骨的屠夫聊了幾句家常。看著老鐵匠一錘一錘不急不躁地鍛打農具,看著屠夫順著牛骨縫隙游刃有餘地落刀,蒼狼眼底閃過一絲明悟——大道至簡,這凡塵市井裡的煙火百態,處處皆是《劈柴劍》的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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