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哥們》10. 被揉碎的童年ok繃
昨夜的那場暴雨來得兇猛，去得也快，清晨醒來時，天空已被洗刷成一片明淨如琉璃的瓦藍色。
然而，嘴硬逞強的代價往往來得格外迅速。
剛踏進一樓客廳，千晴就聽見沙發方向傳來了一聲沉悶、帶著濃重鼻音的咳嗽聲。
只見藍千澈整個人陷在深灰色的皮質沙發裡，長腿無處安放地搭在茶几邊緣。
十六歲的少年身上套著寬鬆的純黑連帽衫，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桀驁冷峻的俊臉，露出的下巴和薄唇透著不尋常的蒼白，幾綹微亂的黑髮耷拉在前額。
「咳……看什麼看，小矮子。」聽見千晴踩著拖鞋下樓的動靜，藍千澈懶洋洋地掀起沉重的眼皮，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昨晚的大題都背熟了？一大早像隻呆頭鵝一樣杵在那裡。」
千晴沒理會他嘴硬的挑釁。
女孩小跑著走進開放式廚房，熟門熟路地從木質櫥櫃裡翻出一塊老薑，洗淨切片，又從密封玻璃罐裡舀出兩大勺紅糖。
「千宇跟千翔呢？」千澈閉著眼，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大哥清晨去學生會開校慶籌備晨會，二哥早自習要代表學校參加全區數理競賽集訓，早就出門了。」千晴一邊拿小奶鍋開了微火慢慢熬著，一邊探出個小腦袋往客廳張望，「阿姨今天請假，所以家裡只有我能管你這隻落湯雞。」
「誰要妳管……小屁孩一個。」千澈悶聲嘀咕，把兜帽扯得更低，側過身去背對著廚房。
十分鐘後，一股辛辣中帶著濃郁甜香的薑糖氣味在客廳裡飄散開來。
千晴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隻小巧的白瓷碗，走到了沙發旁，將碗穩穩放在茶几的隔熱墊上。
「起來，趁熱喝掉。」千晴雙手叉腰，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在沙發前，那雙乾淨澄澈的杏眼圓溜溜地瞪著他。
「不喝，一股怪味，難聞死了。」千澈連眼皮都沒睜，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嫌棄得整個人直往沙發裡縮。
天不怕地不怕的藍千澈，這輩子最討厭兩樣東西：一是背英文單字，二就是吃薑。
「藍千澈！」千晴見他耍賴，索性在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她伸手推了推少年結實的肩膀，語調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帶著女孩天生軟糯的甜意，「這是大哥昨天出門前特地交代買的老薑，我辛辛苦苦煮的，你一口都不喝，信不信等大哥回來我告狀說你故意浪費糧食？」
少年身子微動，終於有些不耐煩地翻過身來。
他一把扯下兜帽，黑髮凌亂地翹著，那雙平日裡總是野性張揚的黑眸此刻泛著一層微弱的病氣，眼尾泛著淡淡的薄紅。
他垂眸看著千晴那張近在咫尺的精緻小臉，女孩眼底乾乾淨淨的，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關切。
「……煩死了，妳真囉唆。」
少年喉結滾動了一下，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撐坐了起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端起瓷碗，屏住呼吸，仰頭咕嘟咕嘟幾大口，將那碗辛辣滾燙的紅糖薑茶喝得乾乾淨淨，末了被辣得眉心直跳，隨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這還差不多。」千晴滿意地彎起眼眸，笑得眉眼如月牙般好看。
就在千澈放下瓷碗的一瞬間，千晴眼尖地捕捉到了他右手手背關節處的一抹暗紅——那是一道大約兩寸長的擦傷，邊緣有些泛紅微腫，顯然是前天打籃球搶籃板時在水泥地上磕破的，經過昨天的雨水浸泡，隱隱有些發炎的跡象。
「手伸過來。」千晴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幹嘛？一點小擦傷，大驚小怪……」千澈下意識想把手縮回連帽衫的口袋裡。
然而千晴動作更快，兩隻微涼柔嫩的小手已經一把抓住了他微燙的右手手腕。
女孩力氣不大，但少年不知為何，身形頓時僵硬在原地，竟沒捨得用力掙開。
千晴轉身從電視櫃抽屜裡翻出醫藥箱，拿出一根棉籤沾了碘伏，重新坐回他身邊。
「忍著點，會有一點痛。」千晴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手掌，將沾了藥水的棉籤輕輕擦過那道傷口。
碘伏微涼，碰上發炎的傷口激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藍千澈的呼吸下意識地緊繃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一陣溫熱而輕柔的微風，極其輕緩地拂過了他的手背。
千晴微微鼓著腮幫子，像小時候那樣，一邊仔細塗抹著藥水，一邊湊近他的傷口輕輕吹著氣，試圖緩解他的疼痛。
女孩身上的洗髮水清香混著淡淡的奶甜味，隨著她每一次輕淺的呼吸，毫無防備地落在他滾燙的手背皮膚上。
她低著頭，陽光落在那截細白修長的後頸上，泛著瑩潤剔透的光澤。
藍千澈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番。
少年原本桀驁不馴的黑眸深處，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細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連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漣漪。
胸腔裡的心跳突然有些失了節奏，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肋骨上。
十六歲的少年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地別過臉去，陽光照亮了他側顏緊繃的線條，以及被黑色碎髮遮掩下、悄然漫上耳廓的一抹微燙薄紅。
千晴絲毫沒有察覺到身旁少年異樣的沉默。
她從醫藥箱底部翻出一盒印著草莓熊圖案的卡通ok繃——這是她從小用到大的專屬貼布。
她利落地撕開包裝，動作輕柔地將那枚粉紅色的ok繃平整地貼在了千澈骨節分明、帶著青筋的手背上。
剛烈的少年手背上，貼著幼稚可愛的草莓熊，畫風滑稽得不可思議。
千晴輕輕拍了拍那枚創可貼，抬起頭，眉眼彎彎地衝著他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俏皮：「好啦！小時候也是這樣，貼上ok繃，很快就不痛啦！」
少年的目光落在手背上，眼底的神色微微恍惚了一瞬。
記憶的閘門在一瞬間被悄然拉開。
那是很多年前的初夏，他才八歲。
藍家父母常年在海外忙於擴張事業，長年不在國內。因為精力顧不過來，他們兄弟從小被分開寄養在不同親戚家——
二哥藍千宇被送去了住在大學城、學術氛圍森嚴的二舅家，養成了一身冷僻孤獨與近乎強迫症的規矩；而他藍千澈，則被寄養在鄉下經營馬場的大阿姨家，像隻沒人管束的野猴子一樣滿山瘋跑、爬樹打架，養了一身野性難馴的脾氣。
直到八歲那年，父母才把他們雙胞胎兄弟接回這座深宅大院。
驟然從無拘無束的原野被關進規矩森嚴的藍家大宅，那時的藍千澈渾身帶刺、滿心戾氣。他討厭這個乾淨得像無菌實驗室一樣的冰冷大宅，討厭那個總是優雅溫和、事事完美的大哥藍千翔，也討厭那個成天泡在書堆裡、看他像看細菌一樣的雙胞胎哥哥藍千宇。
他在新學校裡到處惹事生非，跟高年級打架把別人的鼻子打歪，自己也摔得滿臉是血，帶著一身泥沙和血痕摔門進屋，像一隻困獸一樣等著被長輩責罵和嫌棄。
父母不在家，大哥在補習，管家在後廚忙碌。 空蕩蕩的客廳裡，只有六歲的千晴。
那個從小留在本家長大、穿著草莓圍裙、抱著小熊玩偶的小女孩，看見滿臉是血的他時沒有嚇得尖叫，也沒有害怕地躲開。
她只是吸著通紅的小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邁著短短的小短腿跑去翻出家裡的急救箱。
然後，那隻軟乎乎的小手顫巍巍地伸過來，拿著印滿草莓熊圖案的ok繃，一邊哭著一邊替他擦掉臉上的血漬，抽抽搭搭地對他說：
『哥哥痛痛……千晴吹吹就不痛了……千晴會陪著哥哥的。』
那是藍千澈有生以來，第一次學會收斂起自己所有尖銳的爪牙。
也是從那一刻起，這隻誰也管不住、誰也馴不服的狂野小狼，心甘情願地在自己的脖頸上套上了一根無形的韁繩。
而繩子的另一端，永遠握在這個愛笑、愛哭、又軟得像棉花糖一樣的小姑娘手裡。
……
「藍千澈？你發什麼呆啊，痛傻了嗎？」
千晴清脆軟糯的嗓音將他從遙遠的回憶裡猛地拉了回來。
女孩伸出一根蔥白纖細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杏眼裡寫滿了疑惑。
藍千澈回過神來，眼底那一抹翻湧的複雜暗色在一瞬間被迅速壓回了最深處。
少年有些狼狽地收回手，長腿微抬，惱羞成怒般地往後靠回沙發裡，惡聲惡氣地掩飾著自己的失態：
「藍千晴，妳是不是存心想讓小爺在學校被笑死？給一個打籃球的貼草莓熊ok繃，妳幼不幼稚？」
「哪裡幼稚了！熊抱哥很可愛好不好！我最喜歡了！還敢嫌棄！」千晴不服氣地收拾著醫藥箱，理直氣壯地反駁，「要不是看在你昨天幫我擋雨的份上，我才捨不得用我最後三張草莓熊呢！那是我的寶貝欸！」
藍千澈嗤笑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被風吹動的樟樹枝椏。
然而，在千晴轉身走進廚房去洗水杯的瞬間——
沙發上的黑髮少年微微垂下眼簾，修長的大手悄悄翻轉過來。
他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緩地拂過了手背上那枚粉紅貼布，嘴角在無人看見的暗處，悄然漾起了一抹清淺而柔軟的弧度。
初夏清晨微涼的風穿過窗櫺，將一室淡淡的薑糖香氣吹得悠長……
然而，嘴硬逞強的代價往往來得格外迅速。
剛踏進一樓客廳，千晴就聽見沙發方向傳來了一聲沉悶、帶著濃重鼻音的咳嗽聲。
只見藍千澈整個人陷在深灰色的皮質沙發裡，長腿無處安放地搭在茶几邊緣。
十六歲的少年身上套著寬鬆的純黑連帽衫，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桀驁冷峻的俊臉，露出的下巴和薄唇透著不尋常的蒼白，幾綹微亂的黑髮耷拉在前額。
「咳……看什麼看，小矮子。」聽見千晴踩著拖鞋下樓的動靜，藍千澈懶洋洋地掀起沉重的眼皮，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昨晚的大題都背熟了？一大早像隻呆頭鵝一樣杵在那裡。」
千晴沒理會他嘴硬的挑釁。
女孩小跑著走進開放式廚房，熟門熟路地從木質櫥櫃裡翻出一塊老薑，洗淨切片，又從密封玻璃罐裡舀出兩大勺紅糖。
「千宇跟千翔呢？」千澈閉著眼，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大哥清晨去學生會開校慶籌備晨會，二哥早自習要代表學校參加全區數理競賽集訓，早就出門了。」千晴一邊拿小奶鍋開了微火慢慢熬著，一邊探出個小腦袋往客廳張望，「阿姨今天請假，所以家裡只有我能管你這隻落湯雞。」
「誰要妳管……小屁孩一個。」千澈悶聲嘀咕，把兜帽扯得更低，側過身去背對著廚房。
十分鐘後，一股辛辣中帶著濃郁甜香的薑糖氣味在客廳裡飄散開來。
千晴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隻小巧的白瓷碗，走到了沙發旁，將碗穩穩放在茶几的隔熱墊上。
「起來，趁熱喝掉。」千晴雙手叉腰，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在沙發前，那雙乾淨澄澈的杏眼圓溜溜地瞪著他。
「不喝，一股怪味，難聞死了。」千澈連眼皮都沒睜，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嫌棄得整個人直往沙發裡縮。
天不怕地不怕的藍千澈，這輩子最討厭兩樣東西：一是背英文單字，二就是吃薑。
「藍千澈！」千晴見他耍賴，索性在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她伸手推了推少年結實的肩膀，語調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帶著女孩天生軟糯的甜意，「這是大哥昨天出門前特地交代買的老薑，我辛辛苦苦煮的，你一口都不喝，信不信等大哥回來我告狀說你故意浪費糧食？」
少年身子微動，終於有些不耐煩地翻過身來。
他一把扯下兜帽，黑髮凌亂地翹著，那雙平日裡總是野性張揚的黑眸此刻泛著一層微弱的病氣，眼尾泛著淡淡的薄紅。
他垂眸看著千晴那張近在咫尺的精緻小臉，女孩眼底乾乾淨淨的，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關切。
「……煩死了，妳真囉唆。」
少年喉結滾動了一下，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撐坐了起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端起瓷碗，屏住呼吸，仰頭咕嘟咕嘟幾大口，將那碗辛辣滾燙的紅糖薑茶喝得乾乾淨淨，末了被辣得眉心直跳，隨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這還差不多。」千晴滿意地彎起眼眸，笑得眉眼如月牙般好看。
就在千澈放下瓷碗的一瞬間，千晴眼尖地捕捉到了他右手手背關節處的一抹暗紅——那是一道大約兩寸長的擦傷，邊緣有些泛紅微腫，顯然是前天打籃球搶籃板時在水泥地上磕破的，經過昨天的雨水浸泡，隱隱有些發炎的跡象。
「手伸過來。」千晴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幹嘛？一點小擦傷，大驚小怪……」千澈下意識想把手縮回連帽衫的口袋裡。
然而千晴動作更快，兩隻微涼柔嫩的小手已經一把抓住了他微燙的右手手腕。
女孩力氣不大，但少年不知為何，身形頓時僵硬在原地，竟沒捨得用力掙開。
千晴轉身從電視櫃抽屜裡翻出醫藥箱，拿出一根棉籤沾了碘伏，重新坐回他身邊。
「忍著點，會有一點痛。」千晴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手掌，將沾了藥水的棉籤輕輕擦過那道傷口。
碘伏微涼，碰上發炎的傷口激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藍千澈的呼吸下意識地緊繃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一陣溫熱而輕柔的微風，極其輕緩地拂過了他的手背。
千晴微微鼓著腮幫子，像小時候那樣，一邊仔細塗抹著藥水，一邊湊近他的傷口輕輕吹著氣，試圖緩解他的疼痛。
女孩身上的洗髮水清香混著淡淡的奶甜味，隨著她每一次輕淺的呼吸，毫無防備地落在他滾燙的手背皮膚上。
她低著頭，陽光落在那截細白修長的後頸上，泛著瑩潤剔透的光澤。
藍千澈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番。
少年原本桀驁不馴的黑眸深處，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細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連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漣漪。
胸腔裡的心跳突然有些失了節奏，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肋骨上。
十六歲的少年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地別過臉去，陽光照亮了他側顏緊繃的線條，以及被黑色碎髮遮掩下、悄然漫上耳廓的一抹微燙薄紅。
千晴絲毫沒有察覺到身旁少年異樣的沉默。
她從醫藥箱底部翻出一盒印著草莓熊圖案的卡通ok繃——這是她從小用到大的專屬貼布。
她利落地撕開包裝，動作輕柔地將那枚粉紅色的ok繃平整地貼在了千澈骨節分明、帶著青筋的手背上。
剛烈的少年手背上，貼著幼稚可愛的草莓熊，畫風滑稽得不可思議。
千晴輕輕拍了拍那枚創可貼，抬起頭，眉眼彎彎地衝著他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俏皮：「好啦！小時候也是這樣，貼上ok繃，很快就不痛啦！」
少年的目光落在手背上，眼底的神色微微恍惚了一瞬。
記憶的閘門在一瞬間被悄然拉開。
那是很多年前的初夏，他才八歲。
藍家父母常年在海外忙於擴張事業，長年不在國內。因為精力顧不過來，他們兄弟從小被分開寄養在不同親戚家——
二哥藍千宇被送去了住在大學城、學術氛圍森嚴的二舅家，養成了一身冷僻孤獨與近乎強迫症的規矩；而他藍千澈，則被寄養在鄉下經營馬場的大阿姨家，像隻沒人管束的野猴子一樣滿山瘋跑、爬樹打架，養了一身野性難馴的脾氣。
直到八歲那年，父母才把他們雙胞胎兄弟接回這座深宅大院。
驟然從無拘無束的原野被關進規矩森嚴的藍家大宅，那時的藍千澈渾身帶刺、滿心戾氣。他討厭這個乾淨得像無菌實驗室一樣的冰冷大宅，討厭那個總是優雅溫和、事事完美的大哥藍千翔，也討厭那個成天泡在書堆裡、看他像看細菌一樣的雙胞胎哥哥藍千宇。
他在新學校裡到處惹事生非，跟高年級打架把別人的鼻子打歪，自己也摔得滿臉是血，帶著一身泥沙和血痕摔門進屋，像一隻困獸一樣等著被長輩責罵和嫌棄。
父母不在家，大哥在補習，管家在後廚忙碌。 空蕩蕩的客廳裡，只有六歲的千晴。
那個從小留在本家長大、穿著草莓圍裙、抱著小熊玩偶的小女孩，看見滿臉是血的他時沒有嚇得尖叫，也沒有害怕地躲開。
她只是吸著通紅的小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邁著短短的小短腿跑去翻出家裡的急救箱。
然後，那隻軟乎乎的小手顫巍巍地伸過來，拿著印滿草莓熊圖案的ok繃，一邊哭著一邊替他擦掉臉上的血漬，抽抽搭搭地對他說：
『哥哥痛痛……千晴吹吹就不痛了……千晴會陪著哥哥的。』
那是藍千澈有生以來，第一次學會收斂起自己所有尖銳的爪牙。
也是從那一刻起，這隻誰也管不住、誰也馴不服的狂野小狼，心甘情願地在自己的脖頸上套上了一根無形的韁繩。
而繩子的另一端，永遠握在這個愛笑、愛哭、又軟得像棉花糖一樣的小姑娘手裡。
……
「藍千澈？你發什麼呆啊，痛傻了嗎？」
千晴清脆軟糯的嗓音將他從遙遠的回憶裡猛地拉了回來。
女孩伸出一根蔥白纖細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杏眼裡寫滿了疑惑。
藍千澈回過神來，眼底那一抹翻湧的複雜暗色在一瞬間被迅速壓回了最深處。
少年有些狼狽地收回手，長腿微抬，惱羞成怒般地往後靠回沙發裡，惡聲惡氣地掩飾著自己的失態：
「藍千晴，妳是不是存心想讓小爺在學校被笑死？給一個打籃球的貼草莓熊ok繃，妳幼不幼稚？」
「哪裡幼稚了！熊抱哥很可愛好不好！我最喜歡了！還敢嫌棄！」千晴不服氣地收拾著醫藥箱，理直氣壯地反駁，「要不是看在你昨天幫我擋雨的份上，我才捨不得用我最後三張草莓熊呢！那是我的寶貝欸！」
藍千澈嗤笑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被風吹動的樟樹枝椏。
然而，在千晴轉身走進廚房去洗水杯的瞬間——
沙發上的黑髮少年微微垂下眼簾，修長的大手悄悄翻轉過來。
他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緩地拂過了手背上那枚粉紅貼布，嘴角在無人看見的暗處，悄然漾起了一抹清淺而柔軟的弧度。
初夏清晨微涼的風穿過窗櫺，將一室淡淡的薑糖香氣吹得悠長……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