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三十六章 奶茶店再遇（D22·8月5日，週六傍晚）

那天下午他提前到了店，六點差一刻。這家店在他下班的必經路上，七月以來他在這兒買過十幾回奶茶；今天他沒有排隊，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他不知道她幾點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來——他手裏只有一個數：上一次她站在那家店的櫃臺前面，是周六，身邊站著另一個女人。失眠那晚之後他決定來這兒等她。真來等，是今天。他把開口的話排練過三種，坐到椅子上的時候，三種全散了。

身上還是那條舊的——換回來以後天天在穿。坐下來的時候褲襠裏那道結構貼著他，他把一只手擱在膝蓋上，像只是坐著。這半個月他試過一回把別的女人想進身體裏：快，該有的動作都有，裏面什麽都沒有；試完這一回他就沒再試。今天他怕的不是她拒絕。他怕的是他自己沒有第二個選項。

六點過十分，玻璃門外進來兩個女人。他先認出的是一處弧度：一條深色的裙子被她的胸撐開，撐出一個有分量的彎——二十天前那天，他隔著排隊的人看見的就是這個彎；那天他以為她還是學生，現在他知道那一眼沒有看錯人，看錯的是年頭。第二下對上的是皮膚：店裏白光落在她臉上，她年輕得沒有道理。他今年二十二，她看起來不像比他大六歲。這張臉他認識十四天：它把他領上樓，在她自己的床上說過＂再來一次＂。奶茶店門口那個他連臉都沒看清的女孩，和那個抱著他的女人，是同一個人。這件事落下來的那幾秒他坐著沒動，然後他站起來了。

她先看見他。這一次她的身體沒有搶在她的前頭：眼睛先到，身體跟著到，中間幾乎沒有時間差——像這二十天裏她身體裏所有東西都提前坐到了這張桌子旁邊。他站起來的時候，那個味道被他的動作帶出來，到了她前面，停住。陰道先脹起來，濕意緊跟著出來，多到把那條舊的浸出一塊熱印；乳頭在內裙裏頂硬了布料；小腹往下沈，沈下去的地方發熱。她把兩只手搭在桌沿上——不是撐自己，是她需要抓住一點什麽。

他走過來，一只手撐在她面前的桌沿上，指尖擦過她的手腕。她的身體沒有躲。這二十天她領教過別的男人碰到她時那種往上翻的惡心——這一下沒有來。

他看著她。話還沒出口，褲襠裏那道結構先松開了：布底下傳過來一股熱，帶著濕，熱一直到他前端——那一頭有人應答了他半開的一下，剩下的半下在等。他把排練過的三種說法全丟了，出來一句很短的：＂我……想再跟你做一次。＂說完他自己先紅了，又補了一句更笨的：＂我不是路過。我從六點就在這兒等。＂這句話他說得快，快得像把它扔出去的；可欣聽見了前半句。

她裏面那半開的一下她是知道的：那一處自己朝他轉過去，讓開一段，貼上一根溫的東西——不是插進來，是貼著，像第一夜那樣。濕意順著貼合的地方往外翻，比剛才那一片更多。可欣坐在她右手邊，隔壁桌的人在點單，這半開發生在桌面底下，誰也沒有看見。

理由那扇門現在連縫都不剩。她給自己找過的那句＂我對這個男孩有感覺＂，今天她拿它連門都進不去——她二十八歲，站在一杯沒點的飲料旁邊，身體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了一個人。

愧疚先來，來了有具體的臉：江浩還認定是她身體的問題——分房睡，夜裏那兩下敲墻，去年年底飯局上他說＂改天帶她去查查＂。她欠他一句真話；這二十天她連一半都沒有還過。上一回把他領上樓用的是＂搬箱子＂，她在三樓口上口幹。她的愧疚不是怕被抓住——是她這具身體每一回都比她先認，而每一回她都答應。

然後另一件事起來了：他是給她配好的那一個。那個味道在她鼻子裏待了二十來天；她不穿不想的那一周裏身體答過一次什麽，她記得很清楚，那一次以後她沒有再試第二回。可這個人二十二歲。她把這個數目想了一遍，又想了第二遍。第一遍：二十二歲，她是他頭一個女人，開口的時候像個孩子。第二遍：她想到自己的身體——上個星期她給自己的一條裙子改了腰位，改完還是空；她的腰掛不住按她的年紀裁的那號尺碼。身體站在哪一邊，她心裏清楚。這份清楚讓她羞恥，她也沒有改它。

可欣把杯子放下了，看看他，再看看她。＂上次是修車，＂她說，＂這回修什麽？＂沒有人答。可欣轉向小海：＂你等了多久？＂＂一個多鐘頭。＂＂行。＂可欣把杯子重新端起來喝了一口，像這句話盡完了她的義務。她把身子往婉茹那邊挪過去半寸，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他看你的那個眼神，我可全都看見了。＂婉茹沒有答。她沒有走；她側過身坐著，正對著他們兩個人——一半是緩沖，一半是證人。

婉茹聽見自己開口了。

她說：＂去我那兒。這次別走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