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十五章 當場關起來（D4·7月18日）

那天江浩又是十一點多進的家門。這幾天他都睡書房——銀行季末對賬，他回來得晚，洗漱完怕開燈攪了她，就在那邊湊合；這個安排誰也沒有明說，也沒有人提過要改。主宅夜裏靜，走廊那頭只有他拖鞋蹭地板的聲音，過去以後就什麽都沒有了。她這些天睡得好得出奇：沾枕頭就沈，沈下去連夢的殘渣都不剩。好得連她自己都開始覺得不對。睡前她照常把那條舊的穿上，睡裙放下來蓋住它，燈在十一點半之前就熄了。

這一次進去還是沒有開頭。沒有光的地方，那一處早就開著了——不是今夜才開：一根陰莖頂在子宮口上，往裏壓，壓一下比一下沈；那根東西不退出去，只是往更裏面找位置。淫水被一下一下擠出來，把身下那片床單洇濕。她的腰往上迎，幅度比昨夜更大；夢裏的人沒有臉，只有那個氣味和抵著她的那一處。她嘴裏出來的聲音是她自己白天認不出來的那種：＂深一點。＂＂再深一點。＂＂我還要。＂床在她身下挪了位置，撞在墻上，床板的聲音從睡裙底下、從被子外頭傳了出去——沒有光的那個地方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可這間屋子裏，聲音第一次漏了出去。

敲門的時候她沒有全醒。門開了，走廊的燈順著他的身體照進來一條。江浩站在臥室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循聲走到門口、還沒決定該信哪一種的神情。＂你剛才在哼什麽？＂她答不上來。他走進來，在床沿站住——他看見床單上那一塊濕，看見她的臉紅得不像睡出來的，看見她的手抓著床單。

他伸手去夠她那條舊的。她半夢半醒，來不及攔；他捏住腰邊，把它從她腿上褪了下來。布離開皮膚的那一瞬，她裏面先空了——那一處還開著、還在往上迎，頂在它上面的東西忽然沒有了，像一扇門在推開的中途整個關上；她被這一記空落弄得徹底醒了。他手裏那條舊棉褲在臺燈底下好看得讓他楞住：布料薄，腰邊和腿根的弧線貼著身體，兩片布相接的地方那個做工他看不懂，總之不像她從前有的東西。＂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個？＂她說：＂不記得了。＂他把褲子擱到床頭櫃上，沒有多看那道做工——他心裏已經替它找好了位置：性感內衣。這個念頭讓他生出一陣久違的、被冒犯的少見的希望：她今晚穿著這個，她濕了，也許今晚不一樣。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頭，在那間樓下是修車鋪的出租單間裏，他正撞到一半，所有的東西忽然全部撤走：那處包住他的軟、那股往裏收他的濕、那口給他讓開的深，同時沒有了。他醒過來，前端還硬著，手在黑裏往前探，摸到的是自己的床單。他告訴自己夢散了——夢散通常就是這個樣子；可他這輩子的夢沒有散得這麽幹凈過。他坐起來喝了一口水，把那條舊的重新往上提了提，躺下去接著睡。

江浩坐到了床沿上。他的手先落在她肩上，往下撫；掌心貼到她那處。一碰到：她耳朵裏的世界斜了一下——暈是從耳根那裏起來的，往上一路漲到太陽穴；惡心從胃裏往上翻，翻到喉嚨；裏面那一處當場關起來，關得又緊又硬，把已經開著的自己收回去了。她兩只手抵住他的肩膀推開他。江浩被這一下弄得僵了幾秒——那陣希望還掛在臉上，沒有落下去。他往裏面試：龜頭抵著口，擠進去一半，那一處像一道打死的結，不再往前收他；她的惡心沖上來，幹嘔出聲，人蜷起來；他退出去，兩個人都停住了。這一次從頭到尾沒有弄完：他那裏什麽都還沒有出來，她裏面也就什麽都沒有落下。

江浩坐在床沿上沒有生氣——這比生氣更糟。他先說的是：＂你這身子怎麽回事？＂過了會兒，聲音低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要不就是身體有什麽問題。＂這句話在他心裏落了地：不是他不行，是她身體的問題；這個解釋他撿起來，撿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在急著要它。她聽見了，她答：＂嗯，可能真有點問題。＂她默認了。她心裏清楚那不是問題——她那處認得一個人，認得一個氣味，除此以外誰都不接；可這份認得她說不出口，說出來就沒有一句體面的版本。她愧疚，愧疚得具體：他坐在那裏，肩膀垮著；這些天她夜裏一次比一次睡得沈、一次比一次要得多，而這一切沒有一件是他給的。她第一次怕被聽見——不是怕那聲哼哼，是怕那聲哼哼裏有她不敢認的東西。

從此兩個人分房睡。沒有商量：江浩把書房的床鋪正經鋪了起來，她的臥室門夜裏帶上；誰都沒有說這是懲罰，也沒有人說這是習慣。她的自由和她的愧疚從同一夜開始，像一條繩的兩頭。

睡前她把那條舊的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疊好，塞進臥室抽屜最裏面，壓在幾雙舊襪底下。第二天早上，她又把它拿出來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