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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邊吃飯》前言:深淵的食糧

城市的黑夜從不睡覺,它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城市裡總有一些地方不適合被陽光照見。老舊公寓的地下室、沒有窗戶的地下通道,以及午夜過後依然人聲鼎沸、空氣中永遠彌漫著昂貴沙龍香水與宿醉吐息的男公關會所。人們習慣將這裡稱為燈紅酒綠的治安死角,卻從未察覺,那些西裝革履、笑靨如花的頂級獵手,本來就不屬於白晝——他們是黑夜豢養的百足巨獸,專門撕碎誤入者的理智。

 霓虹燈光像流動的濃稠血液,順著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蜿蜒滴落,最終匯聚在商業區最底層的陰暗巷弄裡。這裡開著一家名為「深淵(Abyss)」的高檔男公關會所。空氣中終年瀰漫著昂貴的沙龍香水、宿醉的吐息,以及金錢與肉體交換時,那股混雜著汗水的腥甜氣味。

 二十七歲的邊菅站在店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死死掐著西裝褲縫。他那身黑色的西裝剪裁合身、鈕扣一路扣到喉結下方,將他清瘦、規矩且與這地方格格不入的乾淨氣質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是一個誤入歧途的獵物。

 半個月前,一場由前老闆與親信合夥人精心策劃的財務陷阱,讓邊菅在一夜之間背上了八位數的連帶債務。前老闆捲款潛逃,留下滿目瘡痍的公司帳目與一張張追債通知,全數落在他這個掛名副總身上。銀行凍結帳戶,債主輪番催討,他原本平靜的生活在短短幾天內徹底粉碎。

 就在他走投無路之際,「深淵」的幕後金主出面買下了他的債權,隨後將他安排進金碧輝煌的高檔男公關會所,坐上店長的位置。

 一場披著恩惠外衣的權力遊戲,就此展開。

 對外,他是身穿高訂西裝、管理頂級夜場的年輕店長;對內,會所裡的資深公關、帳房與保全全是前朝舊部,早已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沒有人真正服從他的命令。即使每天面對流水般的營業額與奢靡酒宴,他也無權動用任何資金,甚至連一張採購單都得經過他人同意。

 邊菅逐漸明白,自己並非受到重用,只是被安插進一個早已失去控制權的位置。他既是債權人手中的棋子,也是隨時可能被推出去承擔責任的替罪羊。

 所謂雪中送炭,不過是一場用金錢編織的圍獵。

 「靠邊吃飯……」邊菅對著玻璃窗上自己蒼白的面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的生活就像一碗清水麵,寡淡、無味。可要在這個吃人的夜場裡活下去,他必須依附在那些龐然大物的陰影下,像一隻寄生蟲一樣,卑微地乞求著生存的碎屑。

 突然,辦公室的房門沒有經過敲擊便被緩緩推開。

 一陣奇異的風湧了進來。那不是夜場裡常見的脂粉香,而是一種帶著暴雨將至前的潮濕、混合著翻開深山泥土後特有的、冰冷而黏稠的腥甜費洛蒙。

 「邊店長,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低沉、優雅,卻帶著一絲非人律動感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邊菅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借著窗外微弱的霓虹餘光,他看見了店裡的傳奇,NO.1男公關——吳先生。

 吳先生高大得近乎妖異。超過一百八十八公分的修長身軀被包裹在筆挺的純黑訂製西裝裡,骨架比例透著一股非自然的纖細,彷彿稍一用力便會折斷,卻又隱約蘊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韌性。

 他的面孔俊美得近乎殘忍,精緻的五官猶如一尊供奉在陰暗神龕裡的冰冷神像。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幾條泛著青紫的血管隱約浮現。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時,竟透出節肢掠食者般的冷冽與審視。

 他定定地凝視著邊菅,目光沒有半分人類應有的溫度,彷彿正以某種無聲的方式丈量獵物的每一寸輪廓。那份優雅的注視底下,隱約藏著無數細密步足蠢蠢欲動的掠食本能。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上司,反而像是一隻潛伏在腐殖土深處的百足掠食者。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裡,隱約閃爍著細碎而冰冷的反光,彷彿有無數枚隱藏於黑暗中的單眼正同時注視著他,居高臨下地丈量著網中獵物的每一寸輪廓。

 「吳先生……」邊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腰椎撞在了冰冷的辦公桌邊緣。

 在店裡,客人都叫吳先生的藝名「深淵」。他是個販賣感官幻象的天才。他不靠甜言蜜語,只靠恰到好處的肢體接觸——據說被他碰過的女人或男人,都會產生一種全身被無數條溫熱、滑膩的肢體同時擁抱的窒息快感,從此食髓知味,散盡家財也只想再見他一面。

 「我看店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特地來看看。」吳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優雅地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散亂的帳冊與已經冷掉的黑咖啡上,隨口問道:「又忙到這麼晚?我記得你接手店長一職至今,幾乎每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邊菅整理帳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向他。「吳先生平時也會注意其他人的下班時間嗎?」

 「其他人?」吳先生笑了笑,走到辦公桌旁,「我倒沒有那麼多閒工夫。」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放回原處。「半個月了,你每天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忙著處理那些根本不屬於你的爛帳。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身為店長,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

 「店裡的事情總得有人處理。」

 「說得也是。」吳先生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邊菅身上,「不過,你似乎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邊菅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從你接下店長職位的那天起,你的一舉一動就已經有人留意了。」吳先生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每天幾點來店裡、幾點離開,習慣喝什麼咖啡,甚至連遇到麻煩時會先翻閱哪一本帳冊,我都略有耳聞。」

 邊菅握著筆的手逐漸收緊。他不明白吳先生為什麼會掌握如此多的細節,更不明白對方為何要特意告訴他。

 「你為什麼要調查我?」

 吳先生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垂眼看著他,唇邊依舊掛著那抹從容的笑意。

 「邊店長,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偶然來到這裡的嗎?」

 吳先生垂下眼簾,冰冷的目光精準釘在邊菅頸側。薄皮膚下,頸動脈正規律跳動,溫熱且脆弱,散發致命的活物氣息。在掠食者眼裡,人類的恐懼、貪婪與無知皆有跡可循,每一種情緒都伴隨獨特氣味。

 唯獨眼前這人截然不同。明明深陷汙濁泥沼,乾淨的氣息卻始終不曾沾染分毫,散發著誘人摧毀的純粹。

 吳先生危險地瞇起黑眸,複眼深處掠過一抹深沉的貪婪。極難得遇見令他如此渴望剝皮拆骨、徹底吞吃入腹的完美獵物。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邊菅望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覺得那張俊美的面孔有些陌生。

 已將全文所有「那」字刪除,並順過部分語句,保留原本的小說節奏與恐怖氛圍。

 隨著他的動作,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逐漸變得沉重,潮濕的腐殖土氣息悄然滲入鼻腔。邊菅的耳膜深處忽然響起一陣細密的「沙沙」聲,彷彿成千上萬隻細小步足正沿著乾燥的地面爬行。聲音時遠時近,明明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令他莫名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連背脊都泛起寒意。

 「我、我只是在核對帳目。既然沒事,吳先生可以先下班了。」

 邊菅下意識握緊桌緣,試圖維持身為店長的威嚴。可略顯僵硬的姿勢與沙啞的嗓音,仍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下班?」

 吳先生低聲笑了笑,並未急著回答,只是從容地向前走了一步。

 修長的雙腿依舊被筆挺的西裝褲包裹著,可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深處,幾道細長的黑影正悄然扭動,沿著地面緩慢延伸。邊菅盯著眼前的異狀,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店長,前老闆難道沒告訴過你,深淵真正的規矩嗎?」

 吳先生停在他面前。昂貴的男香之下,潮濕而冰冷的腥甜氣息逐漸濃郁,壓得邊菅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往後退,腰際卻已抵上冰涼的桌沿。

 「什麼……規矩?」

 吳先生垂下眼眸,修長而冰冷的手指輕輕托起他的下巴。指腹傳來細微而不規則的震顫,彷彿有某種活物正藏在蒼白的皮膚底下。

 「想在深淵裡安穩地靠邊吃飯,總得先弄清楚,誰才是真正掌握食物的人。」

 他微微俯身,黑色的眼眸映出邊菅驚慌失措的面容,唇邊仍掛著溫和得近乎無害的笑意。

 「你說,是嗎?邊店長。」

 話音落下,吳先生身後的燈光忽然晃動了一瞬。

 數道細長的黑色節肢從西裝下方緩緩探出,關節彼此交錯,泛著近似金屬的冷冽光澤。更多細碎的爬行聲從牆壁深處傳來,彷彿整間辦公室都成了某種巨大生物的巢穴。

 邊菅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披著人皮的普通公關。

 自從踏進深淵的第一天起,他便已經誤入某隻百足掠食者的領地。

 「邊店長,你似乎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吳先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隔著極近的距離震動著空氣。他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扯開了自己西裝外套的扣子,隨後是一顆、兩顆,將襯衫領口鬆開。

 邊菅本能地想逃,腳步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直到後腰徹底撞上了冰冷的辦公桌緣——退無可退。

 「……你想幹什麼?」邊菅死死揪著西裝褲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關係,我很有耐心。」

 吳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單手「啪」地撐在邊菅身側的木質桌面上。高大修長的身軀順勢壓了下來,將瑟瑟發抖的年輕店長徹底圈禁在自己的胸膛與雙臂之間。那股混合著昂貴男香與陰暗泥土氣息的非人的冰冷氣息,鋪天蓋地灌進邊菅的鼻腔。

 在視線昏暗的死角裏,西裝褲管的陰影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邊菅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身體劇烈地戰慄起來——他清晰地感覺到,數不清條冰冷、滑膩的東西正順著自己的腳踝無聲纏上來,隔著薄薄的褲料,帶著細小的倒鉤,放肆地往大腿內側攀爬、收緊。

 「放、放開……」邊菅慌亂地想伸手去推吳先生的胸口,卻反被對方一把握住手腕,輕而易舉地按在了辦公桌上。

 吳先生微微俯身,冰涼的薄唇擦過邊菅泛紅的耳廓,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獵物:

 「別急著拒絕,店長。這才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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