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宗的沒落與崛起》孤芳望月，暗香偷換

清晨，當第一縷曦光試圖穿透合歡宗常年不散的重重桃花霧時，後山的靈氣突然劇烈震盪了起來。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卻悠長的和鳴，一束溫暖而霸道的暗金色光芒與漫天嫩粉色的霞光在小師妹的洞府上方交織匯聚，化作一圈圈實質般的靈氣漣漪擴散開來。
正殿之中，正在閉目養神的宗主長睫微動，倏然睜開了雙眼。
「這是……破境的異象？怎麼會如此驚人？」
宗主心中一驚，憑藉著高深莫測的修為，她身形化作一道絳紅殘影，幾乎在眨眼間便避開了守山的禁制，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小師妹的洞府之內。
空氣中，昨夜狂風驟雨後的餘香與淡淡的石楠花交織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當宗主輕步走到白玉床榻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向來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瞳孔驟然一縮。
預想中被狂暴龍血撕裂經脈、非死即傷的慘狀並未發生。相反，小師妹正安穩地沉睡在蒼狼的懷裡。那張原本稚嫩的俏臉上，此時非但沒有一絲痛苦，反而散發著被至陽元陽極致滋潤後的嬌嫩光彩，圓潤充沛。
宗主指尖微動，一縷靈識悄然搭在小師妹起伏的脈搏上。
「這小丫頭……經脈居然如同被溫泉溫養洗滌過一般，非但毫髮無損，連停滯許久的築基瓶頸都徹底粉碎了……《素女溫養經》居然直接突破到了第三層！」
宗主低聲喃喃，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撼。她轉頭看向一旁同樣在沉睡的蒼狼，只見這個青年的眉宇間還殘留著極度忍耐後的疲憊，可即使在睡夢中，他的雙臂依然本能地將小師妹護在懷裡，另一隻手還體貼地替她拉好了有些下滑的被角。
「昨夜那種程度的龍血狂暴……這小子，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沒讓體內的怒龍傷她分毫？」
宗主的心頭微微一震。在爾虞我詐、冷酷無情的修仙界，男人大多將女子視為玩物或突破的爐鼎。可眼前這個木訥的青年，卻寧可自己承受龍血焚身的痛苦，也要護著懷裡的女人。
「這種蠢男人……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了吧。」宗主自言自語，神色複雜地悄然退出了洞府。
走出洞府，清晨的山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宗主身上的旖旎之氣。
她沒有回大殿，而是獨自一人，蓮步款款地走到了後山絕壁處。這裡生長著一株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桃樹，虯枝崢嶸，在滾滾雲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孤峭。
宗主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抬頭望向漸漸隱沒在朝霞中的漫天晨星，壓抑多年的孤寂與疲憊，在這一刻如潮水般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合歡宗看似是一方名門，可修仙界誰人不知，如今的合歡宗早已沒落，只剩下她們師徒三人。大師姐和小師妹，是她當年從修仙界大戰、流血成河的荒野戰亂中撿回來的孤兒。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她也是被老宗主一手撫養長大的孤兒。
「師尊……您離開合歡宗已經整整五十年了，究竟去了哪裡……」
宗主自嘲地笑了一聲，眼眶微微泛紅。自從五十年前老宗主失蹤、杳無音訊後，原本鼎盛的合歡宗遭遇仇家圍攻，凋零殆盡。是她，一個人咬著牙、染了一身的血，生生將這座沒落的門派撐了下來。
為了保護這兩個年幼的丫頭，為了不讓外敵看穿合歡宗的虛實，她每天都在扮演著強者。她穿上最華麗、最暴露的絳紅紗裙，用最嫵媚的笑意、最冷酷的手段去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餓狼。
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從來沒有人問過她，一介女流之輩，每天演得累不累？更從未有人，能讓她依靠過半點
「小師妹的運氣，真好啊……」
微風吹過宗主華麗的衣擺，她看著翻滾的雲海，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幾日暗中觀察蒼狼的點點滴滴。
那個看似笨拙木訥的青年，明明自己還是個傷勢未癒的廢人，卻會因為小師妹一句「想吃果子」，跑遍整座後山，將靈果洗淨、剝皮切塊，憨厚地捧到小師妹面前；在下山的山道上，每逢山風凜冽，他總是會默默地加快腳步，用自己那寬厚得如同山嶽般的背脊，死死地擋在風口上。
尤其是昨夜，在龍血狂暴、理智全無的衝擊極限下，他明明忍得額角青筋暴起，經脈劇痛得要滴血，卻依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放慢腳步，極盡溫柔與憐惜地呵護著小師妹的第一次。
宗主緩緩抬起玉手，撫摸著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此時正泛著一股從未有過、難以名狀的酸澀與羨慕。
「我原以為，你只是本座用來拯救宗門大局的工具……」
宗主眼角微濕，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的溫柔與體貼，竟能如此深入骨髓，甚至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她那層用嫵媚偽裝了五十年的寒冰防禦。
在蒼狼眼中，小師妹是純真無邪、值得用命去護著的寶物；而她呢？她大概只是一個高高在上、心機深沉，甚至有些放蕩妖冶的宗主罷了。
「為什麼……心裡會這麼酸呢？明明是我，親手把他留下來的啊……」
深夜，月朗星稀。
清澈的溪流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竹林沙沙作響。
蒼狼為了給初承恩澤、此時正熟睡的小師妹準備甘甜的靈泉水，悄悄抱著一個水罐從竹林裡走了出來。然而，當他走到溪邊時，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只見不遠處的月光桃樹下，正獨立著一道單薄而華麗的身影。
宗主一襲絳紅紗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微微仰著頭，精緻的側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拭去的落寞與疲態，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那般孤獨，那般惹人憐惜。
蒼狼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宗主向來是高傲、嫵媚、一言九鼎的強者，何曾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遲疑了片刻，隨後默默地放下水罐，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實、還帶著自己熾熱龍血體溫的外衣，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去。
輕柔地，他將外衣披在了宗主圓潤卻顯得有些單薄的肩頭。
「宗……宗主大人？深夜山頂風大，您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小人怕您著涼……」蒼狼的聲音有些緊張與局促，甚至帶着一絲散修面對上位者時本能的慌亂。
宗主的嬌軀猛地一震。
她驟然回頭，在看清是蒼狼的瞬間，眼底的脆弱與淚光被她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強行收了起來。眨眼間，那雙鳳眸之中再度流轉起習慣性的嫵媚笑意。
她伸出一隻白皙的指尖，輕挑地勾起了蒼狼的下巴，吐氣如蘭地調笑道：
「喲，笨小子，大半夜不陪著你的小師妹，跑來這後山討好本座？怎麼，披外衣這種溫柔招數，你也想在本座身上試試？嗯？」
若是往常，蒼狼早就嚇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退開了。可這一次，他看著宗主那雙雖然滿是笑意、卻掩飾不住深深疲憊與空洞的鳳眸，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真誠與認真。
下巴上那冰涼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可蒼狼沒有躲。
「宗主大人別開玩笑了。」蒼狼認真地看着她，聲音低沉而沉穩，「小人這幾日聽小師妹說了。宗門就只有您一位長輩，對內要照顧大師姐和小師妹，對外還要撐著整個門派不被仇家欺辱……宗主大人平日裡護著大家，真的太辛苦了。」
宗主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小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蒼狼憨厚地笑了笑，伸手有些笨拙、卻無比體貼地替宗主拉緊了肩上那件屬於他的外衣，「但若宗主大人以後有需要小人出力的地方，小人萬死不辭。」
「你……你說什麼？」
宗主捏著蒼狼下巴的手指開始劇烈地發抖，她眼中的妩媚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與無比的悸動。
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了！
所有人見到她，要麼是敬畏她的實力，要麼是垂涎她的美色，要麼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她的保護。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對她說一句：你太辛苦了。
「嗯。」蒼狼看著她，眼神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您雖然看起來很厲害，但剛才看著天空的樣子……真的很孤單。小人……小人都看在眼裡。」
轟！
那一瞬間，宗主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柄萬鈞重錘狠狠撞擊了一下。長年冰封、用冷酷與嫵媚築起的防線，在青年這句毫無城府、發自肺腑的體貼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薄雪，轟然崩塌。
大片大片的暗香在夜色中偷換。
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熾熱體溫、眼神純粹而溫柔的青年，宗主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了半步。
此時的她，距離蒼狼只有一步之遙。在滾燙的龍血氣息籠罩下，這位高傲的合歡宗之主，聲音裡竟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依戀：
「蒼狼……你這個笨蛋……知不知道隨便看穿女人的心思……是很危險的……」
夜風吹過，桃花簌簌落下。月光下拉長的兩道影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交疊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