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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月夜花朝 \ 絲絲縷縷》第八十七章
宋潤的步伐看不見的一頓,但他喜怒不形於色,依舊沒有轉過身,似乎在隱藏著什麼。

安秀拉自然的持續著話題,語調隨意地評論”不過啊,那個女人好像不太會搭配,帶著卡地亞手鐲再配這樣一個戒指,多少有些俗氣了。”

她的話像是一根無形的尖刺戳進宋潤的神經,他提著運動包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些,但依然沉默著。

女人看著宋潤的背影,嘴角浮現一抹得意。她繼續說道”但她倒是很有主見呢~她說什麼自己想不太起來一些事。”

“記性不好的人,怎麼總是那麼有自信?”她拉長的語尾特別清晰諷刺,宋潤這時終於停下腳步了。他肩頸平靜,也沒有回過頭,只有一句若有所思的話——

“這個客人,聽起來很有趣。”

安秀拉見他終於開口了,雙眼頓時一亮,似乎直接忽視了他語氣中的深意。她連忙接著說”是啊!只會說些模稜兩可的話,好像很有見解似的。”

“或許她比妳想的更有見解。”

她愣了,沒聽出那句話的鋒芒,只當這是附和”哦?宋少,原來這是你的風格嗎?你該不會對這樣的女人也感興趣吧?”

宋潤沒有回應,但是背影又冷峻了幾分。安秀拉琢磨的同時,又突然換上傲慢的笑”要是那個女人能跟你一樣懂得搭配,肯定不會浪費她那金髮碧眼的外貌。”

話語一如既往的刺耳,她難掩優越感,當然她也不知道這句話悄悄掀起了宋潤心底的波瀾。

瑞光在一旁莫名覺得窒息,這麼明顯的形容…難道…但他這時心裡微妙地好奇:宋潤此刻一身黑色的上衣與長褲,哪裡有搭配可言?

宋潤靜默了幾秒,他指尖攥緊又放鬆,淡淡回應”每個人都有她的選擇,不是嗎?”

安秀拉愣了一下,笑容僵硬。她眼中閃過一抹不悅,本以為輕鬆挑起話題來拉近自己與男人的距離,卻沒想到他那些冷淡的回答都如此尷尬。

甚至…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天在奧拉皇宮裡遇到的”淮亞”,他們說的話,不約而同的相似…

她覺得不太舒服,但還是忍不住挑眉,又把話題拉回自己身上”說得也是,畢竟她跟你還是有差距的。”

“看來你們兩個某方面來說…觀點雷同,挺有意思的。”安秀拉馬上以挑釁和諷刺反擊,隨後又逕自離去。

她的攻擊對宋潤來說無關痛癢,他好像不是那種可以被自己輕易駕馭的人。

宋潤推門進入休息室,安秀拉的話讓他在心底繪出一點輪廓…他目光陰沉,勾起衣襬脫下上衣,精壯的肌肉乍現。

他再次拿起手機,喚醒螢幕,卻依然沒有池淮亞的回覆。那空蕩蕩的感覺再次襲來,好像無形的壓力,讓他異常不安。

她怎麼…還沒有回?除了去看母親跟車秀妍以外,她也沒有說要去哪裡…

宋潤心底無疑是因為池淮亞過於安靜而出現了空缺,這總是讓他無法集中精神,腦海擺脫不了沉重的焦慮。

“瑞光。”他低沉呼喚,語氣不容置喙。

“是,總經理。”這樣的語氣令瑞光不敢怠慢,宋潤冷眼地瞥了眼手機,此刻的他心裡情緒隱藏的極好。男人陰騭地開口——

“去查安秀拉除了奧拉皇宮以外,還住在哪裡。”

沖洗完畢的宋潤開著車一路趕回木水的辦公室,此時夜幕已在焦急中降臨。

男人神色冷峻,腳步卻洩露他的急促。他目光掃過簡約的辦公桌,落在桌角那台池淮亞的筆電上,這是她成為小助理後不離手的物品。

宋潤坐在她的位子上,打開電腦翻閱著裡面的文件。裡頭都是日常紀錄、行程備忘,還有他們開玩笑的小事情。

這些細微的片段讓宋潤心頭湧上一股酸楚,卻也平添一股異樣的擔憂。正是這過於平凡的”正常”,他難以估計。

回想起這些日子,池淮亞的變化彷彿一面暗藏著裂縫的明鏡。他記得她出奇的安靜,還有幾次欲言又止的眼神,宋潤總以為是母親忌日將近,才讓她情緒低落。

現在想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池淮亞細心靈動,過往的每一件事她都能為他安排的滴水不漏;而現在,宋潤卻覺得她在刻意隱藏什麼。

男人又開始翻找桌面的紙張,檢視池淮亞留下的文件、行程表、平板電腦。一頁一頁地翻,卻依舊尋找不到任何異常,彷彿池淮亞的生活真的如表面那般平靜無波。

宋潤站起身,他越過她帶來辦公室裝飾的娃娃,這時手機響起,他迅速的回頭一看,上面顯示著瘋狗。

他掃開那層失落,接起電話,柳之赫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餐,有他跟敏薇。

“柳之赫,淮亞最近有回你訊息之類的嗎?”宋潤沒有回答意願,突如其來的疑問讓柳之赫啊了一陣”沒有啊,她不是跟你請假嗎?要去看她媽媽。”

宋潤目光一陣跳動,他再問何敏薇有沒有在旁邊,把手機拿給她。當何敏薇接起時,宋潤語氣似乎多了一絲希望”敏薇,淮亞這幾天有跟妳通話還是視訊嗎?”

“沒有耶,她這次去看媽媽特別的安靜,我傳了好多東西她都沒有回。”何敏薇表示,她再說”她也都沒有回覆你嗎?”

宋潤嘆了口氣說是,明顯有些失望。何敏薇的聲音又傳來“前年也是這樣,我一直找她找不到,後來才知道她待在山上,沒有訊號。”

宋潤再問小狐狸的業務是不是由她暫時暫代,何敏薇也說是。

男人最後輕歎一口,暫且不打擾好友們”行吧,謝謝妳,我再看看。晚餐你們先吃,我還沒忙完。”

他掛下電話,又開始思索:如果池淮亞去了山上或沒有訊號的地方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安秀拉說的話呢?

昨天家裡的客人、跟他帶著同款戒指、卡地亞手鐲、金髮碧眼的外貌和那些安秀拉琢磨不透但很聰明的回覆…

這怎麼樣都很像池淮亞…宋潤摘下璀璨的戒指,戒指內側是用外文草寫的”我的大男孩”,這是當初鐫刻服務池淮亞為他留下的。

而他則是留了一個太陽的圖示,暗示著池淮亞像暖陽、不僅閃耀,還充滿希望與活力。

宋潤將戒指套回去,他撐著窗框,夜色籠罩海市,萬家燈火卻無法驅散他內心的冰冷與焦躁,他的思緒又蔓延開來。

這份不安深深刻在他心底,讓他懊惱又無措。宋潤有些後悔沒即時察覺池淮亞的異常,也懊悔自己給了她過多”空間”,讓她獨自面對那些或許正在侵蝕她的情緒…

“她在…計畫什麼…”他的低語隨著孤獨的寒冷散去”還是…已經發生了什麼?”

窗外的燈火斑斕,宋潤凝視遠處,墨色的瞳孔複雜而深沉。

池淮亞請假的這段日子,除了他自己計劃打壓羅奇保全以外,他的生活與工作表面上一切如常…

蘭德里在模特兒課程中展現極高的熱情與專業,即便宋潤偶有錯誤與窘迫,但面對訓練,宋潤敢說自己十分用心。老師精準的指點不失幽默,偶爾還會提到池淮亞。

瑞光雖然是臨時助理,但他的忠心協助和熱忱宋潤都看在眼裡,縱使行程是池淮亞早已安排好的,但他日常行程事宜都報備妥當,個性也憨厚老實。

而且近幾天瑞光肯定也有所察覺他的分神,只是不提。

普拉特跟呆瓜出現在辦公室陪他渡過日常,一待幾乎就是一整天,然而這些愉快的工作氛圍下,他居然忽略了那句”池叫我過來陪你。”

這看似好友間的玩笑,居然是安排好的嗎?

這些人事物填滿了他的日常,似是在幫助宋潤暫時忘記池淮亞的暫離,卻又如同鏡子一直反射她的缺席。她的影子無所不在,普拉特的輕鬆揶揄、瑞光的景仰、蘭德里不經意的調侃,何敏薇代管小狐狸…

池淮亞的存在不容忽視。

宋潤深呼吸一口氣,他內心的不安逐漸演變為遲疑。這一切是否過於刻意?每個人、每件事可以說是完美填補池淮亞的空缺…

這些回憶跟思念編織成了密密麻麻的網,無形中將他的理智拉扯得緊繃。

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判斷可能有誤,甚至意識到自己過份依賴池淮亞那份習以為常的陪伴…

宋潤開始理解,這層思念是瀕臨失控的牽掛。

正當男人沉浸在自責與不安時,手機鈴聲再次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寧靜…

——––

奧拉皇宮的前院在深冬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殘敗。

陳舊的石牆爬滿藤蔓,歲月無情摧殘,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寒風穿過耳邊,發出微弱的哀嚎。

月光照射在那些建築上,彷彿將過去的繁華與悲傷一同映照出來。

池淮亞走在冰冷的石磚路上,今日她依舊是一席現代設計的長袖垂墜裙,裙襬隨風飄動,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

她與奧拉皇宮的破敗格格不入,卻又恍若一位迷失的女神,孤獨但伶俐的走在荒廢的土地上。裙襬在風中微微抖動,但她並不在意,目光低垂不知在思索什麼。

“奧拉皇宮在外,有一個傳說。”

池淮亞聞聲回頭,是安京浩。他聲音低沉略有回音,彷彿穿越時間。

安京浩本是出來透透氣,卻沒想到能遇到她。池淮亞身上與奧拉皇宮違和的氣質反倒深深吸引他。他眼中不僅有驚嘆,還有一絲莫名的期待。

女人歪了歪頭,似在期待著老者說故事。

“在這裡相遇的男女,會自然而然相愛並守護彼此,會在此發誓,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背叛對方,直到生命的盡頭。”安京浩眼尾的皺紋拉長,眼神在黑暗中閃爍。

他沒有說,自己當年也在此遇到太太,隨後誕下子女…

一陣冷風讓池淮亞身體微微顫抖,她神色略過一絲不安,眸光閃爍。

老者倒是微微一笑,夜風將他們身影拉長。他再次開口,語氣有著難以掩飾的期待”妳有愛人嗎?還是想要守護的人?”

這問題像是觸動了池淮亞內心某處的深淵,她想做出回應卻被深深的困惑堵住。

她額角的傷口倏地傳來一陣劇痛,猶如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撕扯,痛感讓她彎下了腰身顫抖,手也按著頭部。在刺骨的冷風中,池淮亞顯得特別脆弱…

安京浩見狀,神色有些關切,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緊張。他努力加快腳步,伸手想要攙扶她,就在他即將靠近池淮亞的時候,一輛車冷白的大燈猛然閃爍,讓他強烈的關心與步伐停滯…

帕拉梅拉下來的是項星河,他迅速且急躁,步伐匆忙帶著怒意。他大步走向安京浩,粗暴的將他推開,讓老者踉蹌的倒退。

安京浩恍惚一陣,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的他,瞧見項星河那冰冷且充滿敵意的目光後,心中又是一痛。

“我跟你說過…不准接近她。”男人語氣冷漠且陰沉,還帶有濃濃警告,完全不給安京浩一點機會解釋。

老者的心宛如被狠狠重擊,他表情瞬間變得痛苦和失落。兒子那樣不容質疑的怒火好似直接焚燒了他的善意,他明白這一切都是誤會,但面對項星河,他沒有合適的詞語來解釋。

寒風似乎還加劇安京浩的痛苦,正當兩人對峙時,池淮亞輕輕喘著氣,她低著頭,伸出手虛弱的舉在半空中”…我沒事。”

她的聲音微弱但堅定,池淮亞明白,安京浩的關心並非帶有不正當的意圖”…老先生只是好意,他沒有做錯什麼。”

“我不需要妳解釋,淮亞。”項星河依然冰冷如刀鋒,一如既往偏執與傲慢。然而安京浩相當沉重,他盡可能冷靜地開口”你這樣只會讓她更害怕…”

“你好意思教育我?”男人明顯的怒火更加旺盛,看似疑問實則無情的斷然。

池淮亞此時逐漸恢復理智,她感受到傷口隱隱作痛,但更加不滿項星河…她有些不高興,執起一小塊裙擺的布料”你也太過了…”

“安秀鉉、你前幾天要我減肥,現在又打擾我聽故事…”池淮亞挑眉,帶著一股悶氣轉身”別跟著我!裙襬飄來飄去一點都不好看。”

她輕拂那絲不滿,頭也不回地走掉。

項星河愣住了,他被那明顯的嬌嗔與撒嬌搞得好混亂,但同樣有一絲窒息的不滿。男人心中頓時生出憤怒,但面對那個女人,他還是無能為力,只能忍耐。

他丟下安京浩,逕自走進皇宮內,腹部的疼痛在此時浮現,讓項星河腳步一陣無力。

當視線掃視過前廳時,他的腳步瞬間一頓。

那抹熟悉…厭惡、反感的身影正悠然自得地出現在廳中——宋潤倚靠在一張古樸的扶手椅上,他身上的深色大衣筆挺整潔,側顏的面容平靜如常。

他正在欣賞眼前的超現實作品”水仙的變形”,彷彿這裡是他家一樣。

項星河瞬間感到全身緊繃,他眉頭緊蹙,壓下心中的不安與憤怒,極力保持冷靜。

“宋大少爺,我好像沒邀請你來這裡。”他冷淡且充滿敵意。

宋潤聞言,微微抬頭,神情未見絲毫波動。

”你沒有邀請,但有人在等我。”男人未與之正面交鋒,卻還是保有挑釁。

項星河的瞳孔猛然一縮,神經崩的更緊。

不過他努力掩飾不安,冰冷的笑劃過宋潤耳畔”等你?”

“她可能已經把你忘了,而且…”項星河故作輕描淡寫,緊盯宋潤的反應”她好像懷孕了。”

前者的眼底閃過一瞬間的寒意。宋潤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從容的注視著對方,像在欣賞一個試圖掩飾自己侷促的小丑。沉默讓氣氛更顯壓抑。

項星河的冷笑僵硬,眼角抽動,顯得不自在。

“懷孕?”宋潤終於開口,聲線低沉而優雅。他抱著胸、步伐不疾不徐的晃了幾步,氣場卻相當壓迫”如果這是真的,首先我要恭喜你。”

“你終於學會關心別人,而不是控制他們。”他淡淡的揶揄讓項星河笑意凝固,而且他似乎還沒說夠…

“至於她是否忘了我,這很難斷定。”宋潤字字犀利,他直視項星河,目光冷冽。

”你看到的,是你自己的選擇。”

這句話衝擊項星河的理智,他的怒意再也遏止不住行為。他倏地摸向外套內襯,惱火的掏出槍枝,卻被一陣清脆的破碎聲給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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