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晨雾还未散尽,我站在十六铺码头锈迹斑斑的铁锚旁,看着苦力们将那只包着油布的檀木箱搬上黄包车。箱角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青石板上洇出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
"林先生,这货可不兴白天运啊。"车夫老周压了压毡帽,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街角正在张贴通缉令的巡警。我摸出两枚鹰洋塞进他皴裂的手掌,青铜鼎表面的温度透过三层油布灼烧着我的指腹。
昨夜鬼市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那个戴独目琉璃镜的掮客掀开篷布时,鼎身突然泛起幽蓝的磷光,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如同活物般在青铜表面游走。我分明看见"癸亥年申月朔"几个篆字一闪而过——正是三天后的日期。
黄包车突然急停在霞飞路口。二十步开外的圣依纳爵教堂前,三个黑袍修女正抬着裹尸布包裹的长形物体匆匆登上马车。我注意到中间那位修女的右手——虎口处青色的船锚刺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绕道老城厢。"我刚开口,头顶猛然炸开惊雷。明明是万里晴空,一道紫色闪电却精准劈中我们方才经过的报关行阁楼。冲天火光中,无数燃烧的纸钱漫天飘洒,每张冥钞上都印着相同的青铜鼎纹样。
老周突然发出非人的惨笑,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扭转。他的瞳孔变成两团跳动的青铜色火焰,声带里传出金属摩擦般的话语:"酉时三刻,龙华塔顶,九鼎归位之日......"
黄包车在剧烈的震颤中四分五裂。我抱着檀木箱滚进路边的臭水沟,腐臭的污水灌进口鼻的瞬间,箱中突然传出清越的钟鸣。那些渗出的红色液体竟在我手背凝结成卦象——离上坤下,明夷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