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燈光柔和,氣氛靜謐。
慕時發燒得厲害,躺在床上,整個人都被熱氣包圍,額角的冷汗不斷滲出。雖然身體極度不適,但他還是堅持沒哼出一聲,閉著眼睛裝睡。
——然而,他能感覺到,有個人還沒離開。
過了大概十分鐘,耳邊傳來輕微的聲音。
「嘩啦。」
——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吱呀。」
——是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慕時睜開眼,側過頭一看,就看到李知瑜端坐在他床邊,手上拿著一本書,懶洋洋地翻閱著。
她明明才剛說「不想照顧發燒還愛逞強的白痴」,現在卻坐在這裡,一副要陪夜的架勢。
慕時:「……」
「你怎麼還不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病態的疲憊。
李知瑜頭也不抬,淡淡地說:「你還能滾去休息嗎?」
「……」
慕時頓時啞口無言。
她學他學得還真快啊。
——
房間又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偶爾響起。
慕時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後,低聲說:「……我真的沒事。」
李知瑜輕哼一聲:「行啊,那你現在馬上起來,咱們出去跑十圈?」
「……」
「起不來?」她挑眉,「那就是有事。」
——
慕時被噎住了。
他現在要是再嘴硬,李知瑜大概能當場氣死他。
索性,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
他確實不太習慣有人這樣照顧他。
在他無數次輪迴的記憶裡,大多數人都是自私而冷漠的,即便偶爾有人對他好,也往往帶著某種目的,很少會有人心甘情願地陪在他身邊,只因為「擔心」他。
李知瑜不一樣。
她嘴巴壞得要命,行動卻從來不拖泥帶水。
如果是一般人,她大可以丟下一句「你活該」,然後甩手走人,卻還是留了下來,默默地坐在這裡。
——這種關心,讓慕時感到有點陌生,也有些……不安。
——
「……」
李知瑜突然放下書,看著他,語氣隨意地開口:「你睡不著?」
「沒有。」
「那你怎麼還睜著眼睛?」
慕時頓了頓,終於還是轉過身,背對著李知瑜,閉上眼睛。
「……現在睡了。」
——
李知瑜瞇了瞇眼,哼笑一聲。
「行吧,那我就在這裡坐到你睡著。」
——
房間內,再度歸於平靜。
燈光映照在翻開的書頁上,時間一點點流逝,氣氛變得寧靜而安心。
——
那一夜,慕時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不再是被無數輪迴折磨的孤魂,而是個擁有「家人」的普通人。
——
隔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空氣中還帶著淡淡的清晨涼意。
慕時發著低燒,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溫水,餘光掃過餐桌上的病假單——李知瑜特意請假留在家裡照顧他。
「……你不是工作很忙?」他沙啞地開口。
「請假一天而已,反正我不放心。」李知瑜抱著手臂,靠在門邊,語氣自然得好像請假的理由真的只是「放心不下」而已。
慕時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李知瑜接起電話,對方的聲音很快傳來——是養父沈晚舟。
「知瑜啊,知然最近好點沒?」
李知瑜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慕時,語氣平淡地回道:「還活著。」
電話那頭的沈晚舟似乎被嗆了一下,沉默了一秒,才繼續說:「今天回家吃飯吧,你媽也挺想你們的。」
「好啊。」
——電話掛斷後,李知瑜看向慕時,語氣隨意:「走吧,回家吃飯。」
慕時手裡的水杯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沒有拒絕。
——
兩人沿著熟悉的街道往養父母家走去。
這條路對李知瑜來說,無疑是習以為常的「回家路」,但對慕時而言,卻顯得有些陌生。
陽光落在柏油路上,斑駁的光影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空氣裡還飄著附近早餐店傳來的淡淡油香。
慕時垂下眼,看著自己踩在這條路上的腳步,忽然有些恍惚。
——這種感覺,像是自己不屬於這裡,卻又被迫留在這裡。
他低聲喃喃道:「如果我是林知然就好了……」
話音剛落——
「啪!啪!」
兩隻手毫無預兆地拍上他的臉頰,把他從思緒中驟然扯回現實。
「……?」慕時猛地回神,抬頭就對上了李知瑜的眼神。
她眼裡沒有憐憫,沒有遺憾,只有理所當然的笃定和一絲不悅。
「慕時就是慕時,」她語氣不容置疑,「不用成為別人。」
慕時怔住了。
這句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像是一塊溫熱的石頭,落進了他心裡那片寒冷的湖水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漣漪。
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這樣對他說——不需要成為別人,只需要是「自己」就好。
李知瑜看著他那副呆愣的樣子,沒再多說什麼,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拖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吧,回家。」
——
他們回到了養父母的家門口。
李知瑜深吸一口氣,然後直接推開門,把還有些愣神的慕時帶進客廳,對著坐在沙發上的沈晚舟和李懷安介紹道——
「爸、媽,這是慕時。」
「以後他就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