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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硯》最初和最終
第一章:無聲之光

在軍部中,葉家是一個幾乎無人不知的名字。父親葉承是帝國將軍,母親藍柒則是軍部情報部王牌,而長兄葉湛,更是在十八歲那年就進入S級精神力戰士行列,年紀輕輕便接替父母,成為帝國精神力戰團的中樞。

唯獨——葉家的次子,葉晏,從不屬於戰場。

他出生時精神力數值極高,卻從未展現過任何戰鬥能力。年幼時,他在一次測試中,用小提琴平息了一隻精神力暴走的實驗獸,這原本該是驚天動地的天賦,卻被葉家視為「無用的奇技淫巧」。

「戰場上沒人會等你拉琴。」葉湛冷冷地說過。

那晚,葉晏把自己的琴盒抱在懷裡,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離開了家。

他隱姓埋名,用「小星」這個代號為人寫曲,在全息網路上累積了大批粉絲。有人說他的曲子像星光落入湖面,有人說那是精神力撫慰之音。但沒人知道,那位創作出療癒旋律的年輕人,正一點點被病魔吞噬。

他在一次例行檢查中得知自己患有罕見的精神力逆耗症——精神力不斷外泄,侵蝕本體。無藥可醫。

他把這些年所有積蓄投入一間偏遠的精神力療養院。起初,他還能演奏,還能創作,但很快,視野開始模糊。最後,他再也看不清窗外春天的光了。

直到那天——

有人發狂了。

那是一個滿身疤痕的男人,沈砚,曾經的傳說級少校,在一次失控的任務中精神力崩壞,被迫退役。療養院沒人能壓制他。

只有葉晏拿起了琴。

琴聲在空氣中織出絲線,緩緩包裹住那混亂如狂風的精神力。沈砚慢慢停止了掙扎,在那旋律中睜開了眼——第一次,他看見了葉晏那雙幾乎失明,卻彷彿能穿透精神世界的眼睛。

「我看不見你看到的世界,但我能看見你的精神力……它很痛。」

葉晏低聲說。

他想起自己沒多少時間了,便提出邀請:「你能不能……幫我完成最後一部作品?」

沈砚皺眉,拒絕:「我不懂音樂,也沒那種閒情逸致。」

但那一夜,他聽見了琴聲。

那不是為別人而奏的,而是為自己——為那個早已放棄音樂的男孩、為對抗過家族與命運的自己、為走到生命盡頭仍不願放棄創作的葉晏。

於是他走進了房間,把門關上。

「好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做。」

第二章:你眼中的光

葉晏是一個創作機器。

這是沈硯的原話,帶著一點無奈,又不乏敬佩。兩人合作的第三個月,葉晏已經寫了十三首完整的曲子,每一首都像是將一段靈魂切片後灌進旋律裡,飽滿、深刻,又殘酷。

沈硯看不懂樂譜,卻能聽得懂他的音樂。

有時候葉晏會疲憊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說:「你今天能不能講點什麼?關於你以前的事。」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開始說。

他講過自己第一次開啟精神場域,那時還沒能完全控制,差點讓整個訓練場爆炸。他也說過有一位戰友,總是跟他一起偷偷溜出軍營去看城市燈火,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對方。

葉晏從未問為什麼。

他只是聽,然後記下來。

幾天後,一首新曲誕生了。那是葉晏第一首以沈硯為主題創作的曲子。

沈硯一開始並沒特別在意,只是順手按下播放鍵。琴聲響起,像一道靜謐的風從記憶深處吹來,溫柔地拂過每一道疤痕。那些他以為已經麻木的、斑駁的過去,在旋律中竟被賦予了某種——希望?

葉晏坐在角落輕聲說:「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你的世界是黑色的,但那首曲子,是光的顏色。」

沈硯皺眉:「我是精神力爆走者,我的存在本來就是……危險的。你哪來的希望?」

葉晏笑了,聲音有些虛弱:「也許是因為,我已經看不到世界了,所以我更能看到……你眼中的光。」

沈硯沒說話。他只是突然想起,好像這三個月來,他都沒再爆走過。

第二天一早,他主動聯繫了療養院的醫生,要求檢查精神力指數。報告出來的時候,他差點以為是機器壞了——原本高得不正常、幾乎要再次崩潰的精神力數值,竟然下降到了安全範圍。

他拿著報告,一臉興奮地奔向創作室,卻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琴聲斷斷續續,像風中搖晃的燭火。

葉晏坐在琴凳上,額頭冒著冷汗,雙手顫抖。他的弓從琴弦上滑落,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地倒在地上。

沈硯衝上前去,抱住他冰冷的身體。醫護人員很快趕到,葉晏被送入觀察室。

沈硯守在外頭,一言不發。

不久後,他聽見醫生對葉晏說的話——

「……你最近精神力輸出過多,加速了逆耗症的進程,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視力問題了。你……大概只剩三個月。」

三個月。

和他一起創作的時間一樣長。

沈硯看著那扇透明的醫療艙門,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第三章:音符下的遺書

葉晏醒來的時候,天微亮。沈硯坐在床邊,滿眼的陰影幾乎要化作實體。

「你怎麼不早說?」沈硯問。

葉晏只是勾了勾嘴角,語氣淡淡的:「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裡的光朦朧得像夢。「從我進療養院那天起,我就知道……這條路不是往回走的。」

他語氣太平靜,平靜得像談論天氣。但沈硯卻無法冷靜。他記得那首曲子——葉晏用他講述過的軍旅歲月譜成的旋律,前半段是熱血與掙扎,後半段卻急轉直下,如同落入無聲深海。

那不是希望,那是死亡的絕望。

「你在說謊。」沈硯緊緊盯著他,「你那時候明明不想死。」

葉晏沒否認,只是輕聲道:「嗯。可是我還想繼續寫。」

沈硯垂下眼,他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握住葉晏的手,陪著他,繼續創作。

這些天來,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活在葉晏的音樂裡。

那款全民瘋迷的戰略模擬遊戲裡的主題配樂,是葉晏寫的。某位帝國頂尖巨星曾說過,那首破億點擊的單曲,是「匿名作曲家小星」為他量身打造的——那個名字,如雷貫耳,卻沒人知道背後是誰。

沈硯這才明白,葉晏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世界,他一直在。

只是他不想讓人記得他的名字,只想讓人記得——他的音樂。

但有一天深夜,沈硯打開葉晏的創作筆記,看見那個資料夾的標題時,胸口瞬間收緊。

《Requiem for Myself》

為自己寫的安魂曲。

沈硯坐在葉晏的工作桌前,一頁一頁翻閱那些譜。旋律像雪崩,堆疊著沉默、孤獨與失去,每一段都像是遺書。

他第一次對音樂感到那麼無能為力。

隔天,他把譜本摔在葉晏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你到底有沒有想活?」

葉晏微笑:「有啊。要不然我不會寫這麼多。」

沈硯握緊拳,怒氣像被琴弦勒住的嘶吼:「那你為什麼寫這個?!」

「因為我要留下東西啊。」葉晏的聲音輕得像風,「我想留下點什麼,不是名字,不是照片……是旋律。我想讓別人在打遊戲時、在唱情歌時,在不經意的角落裡,聽見我。」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聽見。」

沈硯的聲音終於裂開。

葉晏愣了愣,隨後低下了頭,沒有回答。

第四章:雪落無聲

「對不起。」

葉宴沉默了一會,終於低聲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砸進了沈硯心底最深處。

「我知道你生氣,難過,也恨我……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低著頭,彷彿說出這句話已耗盡所有氣力。

「你……可以回軍部了。你本來就應該是那裡的人。」
「我沒有未來了。」
「可你還有。」

沈硯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嗓子發乾,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葉宴抬起頭,那雙眼睛雖然已經無法真正看清世界,但依然閃著一種透明的光。

「我只是希望,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認同我,記住我。」

「我遇見你之後,我就知道了。你就是那個人。」

空氣靜了幾秒。

然後沈硯走上前,坐在他身旁,低聲回道:「那我就陪你……走到最後。」



葉宴開始加快創作的速度,他像是在和時間賽跑,用每一寸力氣將腦海中未完成的旋律寫成音符。他的指尖開始發抖,眼神越來越渙散,走路也需要扶著牆。

可他還是笑。

他說:「我快寫完了,我的故事,快寫完了。」

沈硯不笑,他只是一點一滴地記下葉宴的創作習慣,背起他每一首曲子的名字,像是在學習如何保留一個人。

那天,天空下雪了。

葉宴像突然回到了從前,穿得厚厚的,笑得像個孩子。他拉著沈硯往外走。

「我們去堆雪人,好不好?」

沈硯皺著眉,想拒絕。他看得出來,葉宴今天的精神異常高漲——太高了,高得像一種寧靜之前的回光返照。

這個詞突然出現在他腦中,壓得他無法呼吸。

可他還是點了頭。

他陪著葉宴堆雪人,葉宴說那是「我們兩個」,還偷偷往雪人肚子裡塞了一張小紙條:「沈硯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沈硯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把圍巾繞到葉宴脖子上。

雪一直下到夜裡,安靜而溫柔,像一場不願醒的夢。



凌晨四點,沈硯起身去倒水。

他回來時,發現葉宴還是躺在原位,只是那胸膛,再也沒有起伏。

他安靜地坐在床邊,沒哭,也沒喊。只是伸出手,替葉宴蓋好了毯子,像是怕他冷,又像是怕他醒來。

窗外,雪還在下。

他終於明白了——葉宴的音樂不是為了讓世界記住他,而是為了讓他記住世界。

第五章:全世界都看到你了

葉宴走後,沈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絕把他的骨灰送回葉家。

他知道葉家。

一個軍功顯赫、紀律森嚴的家族,從上到下都恪守著「精神力至上」的信仰。葉宴是那樣一個家庭的孩子,卻走上了與音樂為伍的道路,最後選擇悄無聲息地死在遠離故鄉的療養院裡。

沈硯只做了一件事——通知葉家:「他已經走了。」

葉家震驚,憤怒,覺得無法接受。

「他怎麼會……怎麼會連骨灰都不送回來?」

「他是葉家的孩子!」
「他得埋在葉家的地上!」

沈硯只是冷笑,語氣平靜:「你們記得他是葉家的孩子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他沒有理會葉家的要求。

他將葉宴的骨灰親手處理,燒製成一塊銀色吊墜,裝進一只小巧的項鍊盒裡,每天戴在胸前,貼著心臟的位置。

他說不出那種感覺。

有點像心跳的回音,也像葉宴的琴聲,隨時都在。



他開始整理葉宴留下的曲譜與音檔。數百首曲子,有些只有旋律,有些已經編排成完整樂章。他一首首聽完,一頁頁掃描進資料庫,最終統一上傳到音樂網路平台。

這一次,作曲欄不再是「小星」。

是——葉宴。

那個被世界遺忘的名字,終於以自己的樣子回到這個世界。



多年後,沈硯已成為軍部高階指揮官,戰場上冷靜果決,作戰時幾乎無人能敵。但每當休假時,他會換上便服,獨自去酒館、咖啡廳,或是小型音樂廳坐坐。

他不說話,只靜靜地聽。

有時候,他會聽見熟悉的旋律——葉宴的作品。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時刻。無論是哪一首,無論是管弦、鋼琴還是改編的民謠,每當那熟悉的節拍響起,他就會微微笑起來。

他會對著空氣輕聲說一句:

「全世界都看到你囉。」

像是在回應什麼。

也像是在對那個曾經躺在雪地裡、眼神堅定地說「我希望有人記住我」的少年,給出最溫柔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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