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轉,轉眼又是三年。
暗堡深處依舊靜謐無聲,風吹過石道,挾帶著陣陣幽幽竹香。竹林依舊,人卻早已非昨日模樣。三年的修行宛如潛流細水,無聲無息地,將那曾經懵懂的少女,雕琢為一位擁有堅韌意志與純熟力量的修行者。
此刻,天光尚未破曉,曙色未明。
陳朵靜坐於石榻之上,盤膝而定,雙掌合抱於胸前。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微粒在她掌心中旋轉、交融,宛如星辰跳躍。炁自體內緩緩流轉而出,如絲如縷,似無形絲線般引導著每一顆原子,恍若自我意志,穩穩構築著穩定結構。
隨著她一聲輕吐——
「成。」
掌心間,一枚泛著柔和光澤的六碳環穩穩成形,隨即重構為一枚結構複雜的有機分子。她輕輕將其置於石桌上,神情淡然,嘴角微揚,流露出自信且平和的微笑。
「這次的合成速度,比上次快了三成,反應穩定性也大有提升。」羅卿站在一旁,眼神深邃,語氣平靜中帶著幾分讚許。
「我發現,用『順勢導引』的方式引炁,而非強行操控,分子結構會自行尋找最穩定的排列方式。」陳朵答道,語調沉穩,眼神堅定。那是一種歷經無數次實驗後的成熟與自信,不再是三年前那個略顯青澀的少女。
她如今已能在掌心大小的範圍內進行微型化學合成,甚至可以依據物質性質進行導向式結構變化,促使其轉化、變形。此等成就,於自然門歷史上前所未有。
然而,在這平靜的修行時光之下,卻悄然伏藏著另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石庭之外,天色低迷,一場細雨自雲霧中悄然飄落,濕潤著青石地與翠綠竹葉。
涼涼伫立於院中央,雙手微張,仰首凝望灰濛濛的天空。
「雨,停。」
聲音未落,方圓數十米之內的雨滴瞬間靜止,彷彿時間於空中凍結。她緩步前行,指尖輕輕一揮,凝滯的雨滴如受牽引,旋即變換方向,編織成一面如水鏡般的幕布,浮現出遠山輪廓的倒影。
「妳這種對雨的掌控,已經接近微型氣候調控的層級了。」羅卿立於門邊,低聲喃語。
三年間,涼涼早已完全掌握自己那異於常人的「降雨體質」。曾經難以控制的異象,如今如她呼吸般自然。她可令一滴雨落於心念之地,也可令整座院落晴空萬里。
「我還想再擴大一點範圍。」涼涼轉身輕笑,語中帶著一絲倔強與執著。
「雨若過廣,炁機難穩。」羅卿提醒,「控制不當,妳的身體將淪為通道,屆時反噬將更劇。」
「我明白。」涼涼輕輕點頭,然而那眼底的決心,卻絲毫不減。
屋後的練武場,傳來一聲震響。
「哈——!」暖暖一聲喝喊,雙臂纏繞著橘紅色的火焰,頭髮化作燃火,在風中飛揚。
她猛然踏前一步,腳下石板瞬間龜裂,隨即一記直拳轟出,正擊石柱。
轟!
整根石柱當場崩解,碎石飛濺,氣浪翻滾。
「哈……成功了……」她喘著氣,臉上滿是喜悅與滿足。
「果然要將火焰集中於一點,才能發揮出最強的貫穿力……」她喃喃自語。
暖暖對火元素的接受度極高,四肢與頭髮皆能自由元素化為火焰。這份能力雖驚人,卻也對體力消耗甚鉅。她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
「我想要保護大家!」
——
暗堡堂內,羅卿獨坐窗前,一手按眉,眉宇之間浮現隱隱倦色,眼神幽暗。
他察覺到異樣。
近日來,每當施展「天工化行」,他體內炁與外界物質的共鳴愈發順暢,卻也愈加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割裂——仿佛肉體與靈魂之間的連結,逐漸鬆動。
「炁動而身不應,魂至而形不隨……」他低聲喃喃。
三年來,他不止一次在施術中感受到靈魂與軀體的分離感。彷彿他與這具肉身之間,逐漸產生了不可調和的斷裂。
陳朵、涼涼、暖暖皆已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而他自己,卻仿若迷失於本心,不知該往何處。
——
夜幕垂臨,石燈微亮。
眾人齊聚於竹堂,堂內燭火搖曳,光影浮動如夢。
「我有一事,要與你們相告。」羅卿緩緩起身,語氣平穩,卻讓三人齊齊轉首。
「我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凝固。
「去哪裡?」陳朵下意識問道。
「四方走走,看看風景,也看看自己還能走多遠。」羅卿淡淡道,眼神溫和中帶著深深疲憊。
涼涼抿唇未語,眼神中滿是難掩的不捨。
「我們可以一起去——」暖暖剛要開口,卻被羅卿搖頭制止。
「妳們三人皆處修行關鍵之際,若此時動搖基礎,只會斷了自己的道。」他語氣堅定,「此處,是你們的根,不可輕棄。」
「那……你還會回來嗎?」涼涼終究忍不住問出聲。
羅卿微微一笑,那是一種師者看見弟子成長的慰藉與放心。
「若命運容我一線生機,我必歸來。」
「若天命已定……你們三人,便是自然門未來的種子,無需回望過去。」
他轉身,看向廖忠。
「廖叔,她們就拜託您了。」
廖忠一語不發,卻重重點了點頭。
——
當夜風捲過石道,一襲灰袍悄然掠過竹影。
月光灑落,陳朵靜靜站在廊前,凝視著遠方的黑影,心中某處隱隱作痛,如風中竹葉般搖擺不安。
涼涼緩步走近,輕聲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暖暖則走上前,將手搭在二人肩上,笑容堅定而明亮:「就算他不回來——我們也會踏上尋找他的路。」
三人並肩而立於夜色中,微風輕拂,燈火在她們身後如星點閃爍,微弱卻執著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