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晨霧尚未散去,羅卿便穿過院落,來到了魯清觀閉關的小屋前。他站在門口,略帶遲疑地敲了敲門。
「進來吧。」魯清觀的聲音不疾不徐,從屋內傳出。
羅卿推門而入,只見魯清觀正坐於蒲團之上,閉目養神。屋內書卷香氣繚繞,炭火微溫,一片寧靜。
「師父,」羅卿拱手行禮,眼中帶著一絲執著,「我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魯清觀睜眼,目光深邃。「說吧。」
「我想知道……炁元法,若修至極致,最終能達到什麼樣的境界?」
魯清觀凝視著他片刻,忽而淡淡一笑,並未直接作答,而是反問道:「你可曾聽過三一門?」
羅卿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心想"原來我是穿越到一人之下啊"。
「那便讓我從頭說起。」魯清觀起身,負手踱步,語氣沉穩。「你如今所修的炁元法,源自於自然門,其核心在於順應天地之理,與自然元素共鳴。人之炁,若能與風火雷水共融,最終便可轉炁化元,甚至達到傳說中的元素化。」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羅卿:「自然門修的是『順』,以人之性命逐步融入天地,雖緩慢,但穩固,最終可達與自然同在之境。但這條路,極少人能走到盡頭。」
羅卿靜靜聆聽,心中泛起波瀾:「那三一門,又是怎樣的法門?」
魯清觀神色稍顯凝重:「三一門,則是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他們認為,人之生命,本為先天一炁所化,生而為人,實是由一炁化形,順則生,亦必順而死。他們不甘受制於天命,遂逆煉己身,欲從後天之形再返先天之炁,追求脫離生死的可能。」
「逆行……也就是說,他們修的不是融合自然,而是脫離自然?」
「不錯。」魯清觀點頭,「自然門修『入世』,三一門修『出世』。自然門以天地為師,炁與元素調和,化火化水化雷,最終與自然無異。三一門則要逆行筋脈、煉體回原,逐層逼近最初的純一之氣。」
「據說,三一門的絕學『逆生三重』,第一重可炁化皮肉,舉手之間虎豹之力;第二重更能炁化內臟血骨,戰鬥中自我修復;至於第三重……」魯清觀聲音放低,「據說可全身炁化,身形不定,來去如風,已非凡人之軀。但至今,唯有一人達成第三重。」
「左若童……」羅卿低聲道。
魯清觀點頭:「沒想到你居然知道左前輩,他確實完成了第三重,但仍無法真正羽化,證明三一門雖強,卻未能破天。」
羅卿一驚以為自己爆露了穿越者的身分,但看著魯清觀並未詢問,好像並不在乎。
沉默良久,羅卿終於問出心中真正的疑問:「那師父,若我無法修自然門,是否能轉修三一門?」
魯清觀卻輕輕搖頭:「不行。」
「為何?」
「三一門之法極度兇險,非有天命與大毅力者不可入其門。你的氣機內斂不散,適合以氣塑物、通於形質,正與魯工心法相契。自然門你已難以共鳴,若再逆煉三一門,只怕氣機內耗,反受其害。」
羅卿默然。
魯清觀語氣稍緩,坐回蒲團:「你不必仰望自然門與三一門。這世間之道,豈止兩途?你若能走出第三條路,從物質中悟出氣之本源,那才是真正屬於你的法門。」
羅卿垂首沉思,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師父所言的「第三條路」。他想到那根被自己揉捏過的木棍,想到氣機滲透物質的奇妙感受,忽而心中微微一動。
「那……如果不是順,也不是逆呢?」
魯清觀微微一愣,接著笑了:「你果然已經開始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羅卿點頭,緩緩開口:「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自然門走的是順應天地、融入萬物的路子;三一門則是逆轉生理、回歸本源……那如果我們能夠既不順,也不逆,而是與天地等同,是否會有第三條路?」
魯清觀望著他,眼中有絲許讚賞:「說下去。」
羅卿低頭看著自己手掌,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曾在風中靜坐,讓自己化入其間;也在雷雨之夜,感受每一滴落雷與體內炁流共鳴……我在想,如果一個人能夠將自身完全理解成一種『元素態』,那麼他是否能夠不只是『炁元融合』,而是進一步做到『轉炁為形』?」
「你說的不是『炁元融合』的終點,而是更進一步的狀態?」魯清觀問。
「不是融合,而是——同質。」羅卿語氣變得堅定,「將肉身、意志、靈魂全部轉化為元素的存在。火,就不再是我用來攻擊的工具,而是我本身。我即火,火即我。」
「這……倒也有點像三一門的逆生三重第三重。但那是炁化,而你說的是——元素化自身?」
羅卿點頭:「我稱它為天工化行,尚在構想階段……但我認為,它的理論基礎是可能成立的。」
魯清觀聞言,眼神一凝:「天工者,天地之工巧也;化行者,化而行於世。你這構想……恐怕比自然門與三一門都更為激進。」
羅卿苦笑道:「我只是想……能否不再依賴外物,也不再受限於炁體,而是完全以天地萬象為體,隨環境變化而行。若能掌握所有已知的自然元素,那麼我的行動方式,也能因應變化而改變形態。」
魯清觀凝思片刻,開口道:「如果你所說的『元素化』能成立,那這門術法將不只是修行法門,而會是一種全新的運行體系。你知道它最大的難處在哪嗎?」
羅卿搖頭。
「不是轉化,而是知覺與控制。」魯清觀語氣嚴肅,「一個人想要將自身轉化為火,就必須知道火的本性、流速、燃點、對氧氣的依存……再將這些與炁結合、與意識融合,才有可能做到同質。而你若想更進一步讓自己操控它、甚至將其衍化,那你得不只掌握元素,還得掌握其『運行規則』。」
羅卿點頭:「所以我現在還在推演。理論上來說,一旦與某種元素產生過深層共鳴,我便能透過炁再現其形態。而未來若能覺醒,則可以主動與自然中的該元素產生引動,形成操控或擴散。」
魯清觀久久沉默,才緩緩開口:「你這門術法……若真能成功,它將不屬於自然門,也不屬於三一門,而是一條橫跨天地與人身之間的全新路徑。」
「但目前……還只是構想。」羅卿淡淡一笑,「我還需要時間,去與更多元素共鳴、理解它們的底層邏輯,然後一步步推進。天工化行……或許幾十年都難以完成。」
魯清觀點頭,神情嚴肅:「你要走的,不是一條修行之路,而是一條創法之路。」
羅卿笑了笑,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有人修道,有人鑄劍。我想試試……能不能打開一扇從未有人走過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