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在這倒下，我得快跑，快跑，只要我跑出這裡就沒事了。

我抬起腿想跑，卻重重摔在地上。恐懼早已淹沒了我，但求生慾迫使我掙扎著像條沒尊嚴的狗般爬行前進。沒事的，沒事的，我能跑出去的——只要我出去了，就安全了。

我扶住椅子想起身加快逃跑的速度，手剛碰到椅子，一段悠揚空靈的歌聲便在身後響起。那旋律優美得不真實，如海浪撫岸，又似銀鈴清響，穿透喧囂，直達我耳中。

可我哪有心情欣賞這詭異的歌聲？我可沒忘我在逃跑呢，我手一用力想撐起身體，但我驚恐地發現——我的身體紋絲不動。

我的心一瞬間沉了下去。

我無力的掙扎著，那種被恐懼包裹卻無法動彈的感覺，槌打著我的胸腔。

當意識終於趁著恐懼的縫隙竄回，耳邊已不似剛剛那般喧鬧，只剩人魚的歌聲迴盪在餐廳內。我的眼珠轉動，看到了他人的動作彷彿被定格。

他們如我一般，維持在了一個面向大門要逃跑的姿勢，少數人則眼口大睜，固定在一個驚恐的、癱坐在地的樣子，要不是他們眼珠仍在轉動，我幾乎以為自己置身一幅詭異而栩栩如生的畫作。

啪噠、啪噠——有規律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那肉紅色的怪物，吟唱著柔美旋律，緩緩步入大廳。

隨著歌聲越來越近，黏膩的腳猶如踩在我的心上，心跳越發激烈，血液急速的鼓動，拍打得胸口發疼。

他來到了我的身邊，卻不曾留步，我的心臟也因此終於得到片刻喘息。

我看見那肉紅色的怪物一步步走向大門，最終在門前停下，堵住了我逃竄的念頭。

他轉過身，肉沫隨著動作飛落，如同天神灑下的福澤，而最後一個音也隨著他的轉身一併落幕。

他的頭不知何時裂開了一個橫著的長縫，縫隙兩端向上翹著，就像——在愉悅的微笑。

我的身體隨著他結束的歌聲恢復了行動能力，但即使能動了，只要不傻，誰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隨意行動。

我定定的呆在原地，緊繃著肌肉觀察著人魚的行動，勢必抓住那一絲逃出的細絲，但他依然只是守在門前，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定了定心神，我盡量放緩呼吸，讓心跳不再如此劇烈，身體卻依然止不住的發顫。

而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甚至不曾動彈，卻也堵住我們逃跑的路線，未知的恐懼像漲潮的海水慢慢沒過胸腔、喉腔、最終剝奪呼吸的權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那份壓抑的靜止折磨著理智，如同石臼反覆輾壓。

終於，一聲顫抖的怒吼打破了沉默。

「你到底想要幹嘛！你有仇報仇，我也沒招惹過你啊！」

那人的聲音明顯發著顫，甚至還帶上了點哭腔。

我轉過頭看去，他正是原本座我身旁的那位友人，他的眼淚已經糊了滿臉，鼻涕也不受控制的流下，流入他大張的口中。

我害怕他因此激怒了人魚，正想攔住他，卻聽人魚出了聲，轉頭一看，他臉上的裂口一張一閤彷彿嘴一般，發出聲音。

「各位既然覺得自己是無辜的，那便證明吧。我們來玩個遊戲——只要你們找出一個傷害過我的人，一換一，那個罪人留下，無罪之人便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如夢囈般溫柔，裂嘴笑成了彎月。

接著，大廳一片死寂。

數秒後，爆炸般的混亂降臨。

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朝王子的座位狂奔。我也快步跟上，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只要把那罪魁禍首交出去，我就安全了！

我快步跑了過去，王子卻不知何時早不見蹤影了。

雙手一用力，推翻了王座，他並不在後面；兩手一舉，掀開桌子，也不在桌下；我又用力扯開了後方的布幕，他也不在後面，就像人間蒸發般消失了。

找不到王子，氣氛愈發焦躁。

「喂！你剛剛說只要是傷害過你的就算有罪之人對吧？她就是曾經為了紅寶石偷取你的血的女傭！」

人群中一人高聲叫喊，手指著一名金髮女傭，那是王子的試毒官，也是他的貼身侍女。

「噢？是嗎？將她帶過來吧？」

人魚語氣輕快得像在玩耍。

那人微微一頓，下顎繃緊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隨後眼神變得冷冽。

他一把抓住女傭的頭髮，不顧女傭在磁磚上留下的一道道染血的抓痕，那個紅痕——是鋪在神前的紅毯。

那人的步伐沉穩，一步一步的拖行到人魚的面前。

人魚突然彎腰，將臉湊得極近，平坦的肉臉幾乎要觸碰到女傭的鼻尖。

女傭此時已經被嚇得涕淚橫流，面無血色，身體顫抖如篩糠，看樣子隨時都會暈厥過去。

而人魚，明明那張臉沒有眼睛，但他卻一寸寸地轉動頭顱，就像在仔細端詳這人的臉一樣，詭異的令我背脊發寒。

接著，便聽到他聲音雀躍的說：

「啊！是你呀！你明明看到了王子貪婪的慾望卻選擇視而不見。即使後來我向你求救了，你卻一刀扎入我的腹部只為取我的鮮血。」

人魚一把抓過已經嚇得癱軟的女傭，他將她拉到一旁，蹲下來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乖乖在這等等呦，你知道你跑不掉的對吧！」

他的聲音輕快，就像是抓到了蝴蝶的小孩。

「至於你呢……」人魚又轉向舉報者，「你在這等一下，等等我再放你們無罪者一起走」

這話一落，整個大廳亂成了一鍋粥。

人群開始騷動，他們高聲宣判他們的罪行。人們瘋了似的一個拉著一個，尖聲控訴，被控訴的人也帶著怨懟的心情也爆光了對方的罪行。

「是他！就是他提議用紅寶石收攏鄰國的！」

「你不也向王子提議要用與人魚交歡的機會換取錢財！」

「他將魚鱗刮下拿去賣錢！」

「我只是提議，動手的明明是你！」

「他為了避免您複活，剖出了您的心臟！」

「你不也因為嫉妒人魚的美貌，在他死後將他的臉劃爛！」

「那名廚師在處理屍體時強姦過您！」

「你也參與了！別以為能躲乾淨！」

「他為了研究人魚的構造解剖過你！」

那些聲音，像刀子割開腐爛的肉體，將藏在皮囊下的惡意一點點翻出來。

尖叫與推搡此起彼伏，像在泥濘裡掙扎的野獸。原本端坐席間的貴族們撕破了外袍、扯亂了髮髻，攀咬著，踐踏著。

我知道，我得躲。我若被隨意栽贓，就再也逃不掉了。

剛轉過身要跑，突然感到手腕被用力抓緊，那力度大的我感覺我腕關節要碎了，隨後宏亮的聲音在我耳邊如同驚雷般炸開。

「人魚殿下！是、是他說吃了您的血肉能長生的！您不要殺我啊——！」

我聽著熟悉的聲音慢慢轉過頭，那張熟悉的面孔正是我多年的好友，我卻無法在他涕淚橫流的臉上找到過往的摸樣。

哈哈……原來如此。也只有他和王子知道這秘密是我說的。

我心一橫，反手緊抓住他。以往一起的回憶一禎禎的在腦海中播放著，那些畫面如同泛黃的舊相片，告訴我——這段友情是多麼的珍貴……也是多麼的脆弱……。

壓抑著酸澀的痛苦與恨意，我發瘋般的大吼——

「他、他明明才是第一個說出要吃您血肉的那個人！那天王子還在猶豫，是他，是他親口對王子說的──『只要一口血肉，就能換來永恆！』」

我的聲音因驚懼與憤怒而尖銳刺耳，聲音近乎嘶啞，可我知道，我不能輸。若我被定罪，我也會像那名廚師般，被他雙手「溫柔」地殺死。

雖然我知道我並不會死，但他要是發現無法殺死我，反覆將我的頭捏爆，這種折磨我是一點都不想體驗的。

「他還偷藏了一塊血晶！那顆從您身上剛落下、尚未獻上的紅寶石，就藏在他房裡！他根本沒打算停手──他早就打算在王子之後繼續榨乾你，連你每一滴血凝結出的碎片都不肯放過！」

人魚站在原地不動，他那條詭異裂開的嘴彷彿笑得更開了些，像在享受我們自相殘殺的表演。他不急，反而像個等待壓軸的觀眾，欣賞每一滴從靈魂中擠出的恐懼。

而那所謂的「好友」已經瘋狂地掙扎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我，嘴裡不斷咆哮。

「你胡說八道！明明你才是！你這個貪生怕死的騙子──！我不想死啊！我還有妻女！」

我們撕扯、咆哮、扭打成一團，像兩條絕望的野狗在血海中爭奪最後一口空氣。

而人魚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我們。

我想，這正是他要的吧。

要我們在恐懼中揭露彼此的醜惡，在審判裡把自己的靈魂親手剖開，獻給他當作——祭品。

可笑的是，最開始檢舉人的男人最終也沒跑成，這就是人魚將他留下的原因吧——無一倖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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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
閃亮耀眼的愛之雨～要不要來首安可曲v(◦'ωˉ◦)~♡

作者：
抱歉抱歉，串台了X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