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顆顆的寶石，每一顆看起來都有我的眼珠那麼大，各個色澤飽滿，嫣紅似血，在燈光下閃耀著詭異的紅光。

寶石表面光滑，有些不規則的凹凸，雖沒有經過打磨卻足以把我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王子那雙原本寧靜的眼眸此刻猶如燒紅的炭火，映著寶石的光，眼眸深處，除了震驚，還有隱密的慾望。

王子激動的一把抓住了人魚的手，「這些寶石是從何而來？」他的語氣中難掩興奮。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激動的王子，以往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這麼有失風度的事。

似乎是意識到剛才的失態，王子隨即向人魚「真摯」的道歉。

「對不起，我剛剛太激動，這可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我太感動了，沒有抓疼你吧？」

呵，他居然會道歉？

人魚唇角微勾，露出了一個令人感到溫暖的微笑，似乎並不在乎王子突然的粗魯舉動。

這些都是從他那沉在海底的國家帶來的寶石，是為了感謝王子救了他的回禮。這是人魚的解釋。

在說謊吧，我想。

就連我這個下人都看的出來，人魚是在撒謊，想當然，王子更不可能相信人魚的說詞。畢竟當初王子撿他回來時，可不曾看到他身上有什麼藏東西的地方。

然而，王子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故作驚訝得開口——「太神奇了！我美麗的人魚，你對我可真是太好了！」

可即便是再溫和的笑容，也無法掩飾他醜陋且貪婪的慾望。他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幾天後，我照常站在門外偷聽他們的對話，今天王子在抱怨工作上的困擾。

他埋怨國家的實權幾乎都被貴族掌握，今年大旱，各地災情頻傳，自己想撥款賑災，奈何國會不批准預算，想救助百姓也無能為力。

說起來挺有趣的，宮內的人都知道王子有一間私人寶庫，要是真心想拯救蒼生，又何必執著於預算？更可笑的是，天真的人魚相信了他的說詞。

他輕聲安慰著王子，為王子的辛勞感到心疼。倒不像假的。

又一段日常的閒聊後，王子向人魚道別，步出房門。他關上了門，卻沒有馬上離開，反而面向我，帶著令人作嘔的微笑，食指輕抵在勾起的唇上，示意我噤聲。

隨後，便招手，命人拿來椅子和文件，坐在門的另一側，若無其事般的開始處理起文件。

午後的光線為他渡上金光，如金絲製成的衣裳，顯得神聖而優雅。

聽人說——只有魔鬼才需生的好看，他們會靠此誘騙人類，令人對於他們無法自拔。

突然的逗留使我異常緊張，以往王子離開後都可以偷懶發呆的我，此時下意識的挺直的了身板。

「他幹嘛突然留下？」「他這是想幹嘛？」「這突然的，發什麼瘋？」「啊⋯⋯怎麼還不走。」我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本以為王子只是想測試我是否有認真看守他的人魚。然而，隔天他出來後，一樣的畫面，一樣的流程又在我眼前上演。昨日如是，今日如是，想必明日亦如是。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天裡，王子只要從房間出來後就必定守在門外，一坐就是幾個鐘頭。而且我發現王子在房間內停留的時間日漸減少，像是不喜歡跟他的人魚聊天了一樣。

好在這種磨人的日子很快便結束了。那天，王子坐了好一陣子後，我聽到了人魚壓抑的悶哼聲。

「嗯？什麼？」

我還在疑惑人魚為何會發出著種聲音時，王子一已經快速起身，只剩衣角在我眼前掠過，他一把擰開門把，衝了進去。

我看見了。

人魚坐在浴缸邊緣，右手前端深深扎入腹部，他渾身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上面佈滿細密的汗珠，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美麗的臉龐扭曲著。像是在與自己為敵，他的每一下抽搐，都像是把靈魂撕裂開來。

他被突然闖入的王子嚇了一跳，臉上是一瞬的驚懼，手衝忙的抽了出來。插入腹中的手不再是本來的摸樣。

圓潤小巧的指甲，變的比他纖長的手指更細更長，尾端尖銳，看起來十分鋒利且堅硬，像是某種猛禽的利爪。

接著更怪異的一幕發生了，他指尖上殘存的血滴落在地上——

預想中的滴答聲並未響起，恍惚間耳邊響起了玻珠落地的脆響，詭異且突兀。

若不是自詡聽力過人，我幾乎要以為這聲響是個幻覺。幾經忖度，我的視線緩慢的下移，看到地面上的⋯⋯血滴？

我都看見了。

哪裡還有什麼血，那分明是一顆耀眼的紅寶石，圓潤飽滿，鮮紅欲滴。我意識到甚麼，猛然抬頭，望向他的腹部還在潺潺滲血的傷口。

只見那些血珠在接觸氧氣沒多久後，凝結成了一顆顆剔透美麗的紅寶石，順延著人魚優美的肌肉線條，滾入水中。

王子也被這震撼的一幕鎮住了。短短幾息，他便恢復了冷靜，然而那雙眼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熾熱。

他緩步上前，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神聖之物。指尖顫著，卻仍努力控制著力道，他並不在意浴缸中盛滿的水會弄濕衣袖，小心的一顆顆將那些紅寶石拾起。

每撿起一顆，他的眼底便多了一分癲狂，卻始終壓抑著笑意，只讓嘴角微微抽動，像極了吞下欲望卻仍假裝從容的獵豹。

他喃喃低語，聲音低不可聞，如同在對這些寶石許下什麼誓言。他的風度未曾崩塌，但理智早已失守。

人魚顯然被王子的動作驚到，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像是害怕秘密被攤在陽光下，又像是對王子的失控感到不知所措。

然而他很快收斂了情緒，低垂著眉眼，將那水潤閃耀的紅寶石小心地捧起，雙手奉上，如同忠誠的信徒向神獻上祭物。

然而，就在王子拾起最後一顆寶石時，動作忽然僵住。那雙滿是瘋狂的眼眸猛地抬起，凌厲如刃地朝我刺來。

我被他那有如惡鬼般的、像是要吃人一樣的眼神瞪的毛骨悚然，嚇得我奪門而出，手不知哪來的力氣，毫不猶豫的用力一拉，門發出沉重的巨響，隔絕了那如同深淵般的血色。

即使關上門，我的心依然猛烈的撞擊著我的胸腔，每一聲呼吸都帶著被恐懼支配的顫抖。

大腦短暫的空白過後，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我害怕的抱著頭，倚靠在牆上緩緩滑落⋯⋯

不，我什麼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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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作者：你們認為王子是愛人魚的嗎？
王子：愛？呵呵……
人魚：喵(ฅ´ω`ฅ)
作者：喂！你崩人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