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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風流錄 _ 夫人丫鬟們請冷靜》第七章_暗流與兄弟
趙霆凝望著雨倩與丫鬟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溫潤笑意,隨即轉身步入大廳,與前來賀喜的賓客一一寒暄致謝。婢女僕從們端著精美佳餚穿梭於桌次間,映照著紅綢雙喜與桑蠶絲織成的華麗幕幔,賓客們身著錦袍,笑語喧嘩,無不彰顯趙氏作為北川第一望族的顯赫聲名。雖說今日大婚,賓客多半是衝著趙家這棵參天大樹而來,趙霆心中明白,這些賓客表面是祝賀,實質背後隱藏著世家大族間的博弈。
不多時,趙雲甫將他喚至身旁,帶到內廳,北川五大家族的長老正在交杯攀談。有了先前的好感累積,趙雲甫有意借此機會向各家族展示他趙家子弟的風采。說白了就是拉抬趙霆的身價,今日雖然只是娶了蕭家後輩,但是還是表明此子仍是我趙家倚重的後生。北川皇朝五大家族,各據一方產業,權勢鼎盛:趙氏掌控全國桑蠶絲織造與布匹貿易,四通八達,南至南遼首都,西至西寧中心,並且與皇族所置辦的商旅有著緊密的合作,財力雄厚;顧家,昔日蕭家衰微後,崛起成為新一代書香門第,門生故吏遍佈朝堂,素有「半朝文膽」之譽,當今皇后便是顧家人;盧家,坐擁全國最大且最多的金錢莊號,甚至有傳言,其實真正實力不亞於趙家;嚴家。承掌全國工匠體系,並握有皇室礦權之令,擅建築、制器、通鑄造之法;最後是杜家,在糧食最大的州郡擁有不下十座的大型糧倉,並有各式各樣的食糧加工技藝,尤其是釀酒,更是一絕,北川三絕,其一絕便是美酒『天神吟』,名下食坊酒樓遍布九州,有時皇族還要跟杜家商討軍糧事宜。
各家族長老圍坐一桌,趙霆看著各個慈眉善目的長者,實際上都是精於算計的老獵手。趙霆拱手行禮,言辭謙和,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穩健。
他先是識大體地向各位長輩拱手作揖,謙卑道:
「小輩趙霆,見過諸位長老。今日成婚,蒙諸位蒞臨觀禮,霆深感榮幸,感念厚愛。」
盧家長老,盧鴻淵輕撚鬍鬚,先行開口,作為錢財實力驚人的新起世家,笑容似春風拂面,卻藏著三分揶揄:
「哎呀~趙公子,盧某也算是從小看你到大,如今也算是出落得一表人才。常聽聞你素來愛看書,這回娶蕭家女,倒也算般配。唉——若我盧家還有適婚女兒,說不定還能與你結個親家,哈哈哈!」
一旁幾位長老聞言也笑了笑,有人附和點頭,有人低頭飲茶,似在觀望趙霆如何應對。趙霆聞言,神情未變,僅微微一笑,語氣平和道:
「盧長老過譽,霆不敢當。娶妻之道,門第固重,然心志相合更為珍貴。蕭家,秉文人風骨,知禮知恥,吾妻更是性情堅忍,才華洋溢,乃霆所敬所慕。世人之榮,興於正道,若貪圖旁門,終為人所乘,後人若不察大勢,恐難長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神色悠然,語氣不疾不徐:
「盧長老若真有適婚貴女,霆自知高攀不起,還望見諒。」
盧鴻淵笑容微僵,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心中暗道:「這小子,句句帶刺,分明在點我盧氏財源不清。若此話傳入朝堂,與顧氏交好的清流必借題發揮,恐觸天威……莫非趙氏與顧氏有意聯手敲打我?」他面上不動聲色,舉盞笑道:
「趙公子言之有理,盧某受教了。」
隨即飲盡杯中酒,不再多言,心中卻暗記一筆。
說完,他一口飲盡杯中酒,卻不再多話。心中,已暗藏一筆賬,輕輕記下。此時,其餘家族長老面上皆無異色,心中卻早已重新掂量起這位趙家九子。而在眾人沉吟之際,顧氏長老顧白清兩鬢花白,目光平靜,輕置茶盞,溫聲道:
「公子言辭利落,心氣沉穩,顧某甚喜。聽聞公子喜讀詩書,可有墨寶一觀?若真有才情,顧某可為公子引薦一二,助你入朝為仕。」
此言一出,廳中驟然一靜。嚴家與杜家長老眉毛一挑,連盧鴻淵眼神都變了,暗想,「顧白清這大儒,一向眼高於頂,恃才傲物,竟會想當眾表態舉薦?!這……豈不是在變相宣告,此子顧家要保下?」
趙雲甫不做回應,這局勢小輩的考驗。趙霆聽完顧白清的話,眼珠一轉,拱手笑答:
「承蒙顧長老厚愛,霆不才,,只愛看書,沒甚麼文采去寫詩作詞。然今日是霆大喜之日,突有感發,權作即興之句,不登大雅,還望諸位見笑。」
隨即,他緩緩吟出一首五言律詩:
「志遠常由靜處安,
 不隨浮話擾心端。
 在書半頁閑雲外,
 此意無聲自可觀。」
吟詩完畢,趙霆抓抓頭,作了個自謙的手勢,擺出幾分羞愧神色,對顧白清恭敬一禮:
「小輩不才,詩詞粗陋,勞諸位長老傾聽,已是霆之榮幸。」
語畢,他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轉向趙雲甫,笑意誠懇:
「今日難得兄長齊聚,霆想趁這個喜氣的日子,好好與幾位哥哥敘敘舊。尤其是霆那七哥……多年未見,霆甚是想念。」
趙雲甫聞言,淡淡頷首:
「去吧,別怠慢了你兄長們。」
趙霆作揖退下,一步步走出內廳來到大廳廳室,才輕輕吐了口氣。嘴角勾出一抹不帶掩飾的輕哂,低聲自語:
「與這些老練之人共處一室,果真令人心生寒意。霆寧願陪倩兒吟詩探情,摸摸小手,也不願在此周旋。」

趙霆離開後,內廳一時寂靜。方才那首詩餘韻猶存,盧鴻淵撫鬍片刻,輕哼一聲,低聲對旁人說:
「這小子所作得詩啊~!字句平實,讀來無甚驚艷,詩意是自謂淡泊……哼,未免也太刻意。」
他語中仍帶著方才被壓一頭的不甘,話音落下,旁邊的酒盞輕碰了一下,水波微蕩。
反倒是嚴家長老嚴定山,平時話少,此刻卻低聲開口:
「詩雖不鋒銳,倒有自持氣度。淡而不弱,是中上水準。」
杜家長老杜牧生也是笑了笑,接道:
「我倒覺得此子心境不俗,年紀輕輕能作此詩,難得。至少,比市井詩坊,或是一些只會堆辭造句的才子高出一籌。杜某欣賞!」
顧白清未語,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眸光略過殘留詩句的空氣,聲音溫和卻意味深長:
「這孩子,藏得深啊……詩中意,首中字,都有講究。」
說完,他放下茶盞,目光與趙雲甫隔空交會,兩人皆未言語,卻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默契。
「志不在此是嗎?老朽便拭目以待!」
趙雲甫面色如常,輕聲吩咐一旁僕從各家長老斟茶,心中暗讚:
「此子可堪大用,或可讓他掌管布料業務,徐徐培養。有朝一日,定能將新起之秀,那玉珠絲肆吞下。」

不理會內廳發生的一切,趙霆向各位兄長走去,神情從容,語氣溫潤,逐一寒暄:
「大哥好久不見,還是風采依舊,果然不同凡響,我就沒有辦法像大哥一樣能幹。」
趙珩雙手負後,微笑不語,只淡淡點頭,語氣溫和道:
「九弟今日大婚,大哥已備好賀禮,只盼你莫負家名,好好過日子。」
「多謝大哥教誨,霆銘記於心。」
接著轉頭看向二哥與三哥道:
「二哥、三哥,哇~!兩位哥哥的衣裳,可比我還像新郎,特別華麗!」
趙鑫哈哈一笑,揮了揮寬大的紅袖:
「誰叫你這九弟遲來一步,哥哥我啊!就來幫你沖沖喜氣。」
趙琦則湊近打量著趙鑫說:
「你二哥近來生意大,有甚麼事情可以去找你二哥幫忙。你看看他這一身不俗,估計是要留著再娶五房時的衣裳吧!哈~哈~~!」
趙鑫忍住怒氣,打趣道;
「三弟莫要胡言,二哥我忙於家族事務,哪有閑情?倒是三弟清閑,聽聞大哥未曾派你差事,可有此事?」
趙鑫扶著額頭,假裝很苦惱。趙琦被戳痛處,指著趙鑫欲爭辯,卻被趙珩低聲喝止:
「今日九弟大喜,吵鬧何體統?有事日後再議。九弟,大哥尚有要務,你既已成婚,若欲接手家族產業,可與大哥商議,父親不在了,長兄為父,本來就是要多擔待。」
「大哥厚愛,霆暫無大志,只想與新婦共度新婚時光。大哥慢走。」
趙珩離去後,趙鑫與趙琦相繼告退。趙鑫臨走時遞給趙霆一個錦囊,嘀咕道:
「這是四弟托我轉交的,非要我親自跑一趟,隨賀禮一起送不就好了?」
趙霆接過錦囊,目送二兄離去。隨後,趙霆走向趙嶸、趙岱與趙嵩,笑容溫和:「五兄、六兄、八兄,一月不見,氣色頗佳。」
面對趙霆的調侃,三人並沒有說太多話,三人應付幾句,趙嶸與趙岱匆匆離去,似急於尋歡作樂。憋壞了,要趕緊讓自家兄弟出門露個臉,吐一吐白色濁液。
趙嵩欲走時,卻被趙霆一把拉住,掙脫不開。趙霆面色不改,拍了拍他肩膀,語含寒意:「八兄,若再以那下作目光窺視倩兒,霆不介意讓八嫂們也領教一番。八兄好自為之。」
趙嵩一怔,結巴道:「九…九弟何出此言?八兄…八兄不懂,告退,告退!」他步伐踉蹌離去,引來賓客側目。趙霆不再停留,轉身尋找七兄趙泓。
結果找了半天,都未在大廳見到人影,只有一堆賓客仍圍著趙霆敬酒,杯觥交錯間,他一邊微笑應對,一邊目光悄悄地在宴席間搜尋。
就在此時——
一道宏亮的嗓音自大廳外響起,聲音朗朗,帶著不可忽視的威勢:
「還真是熱鬧啊!」
眾人齊聲回首,正是趙泓。他走到人群中央,謙卑一拱手,語聲響亮:
「感謝諸位對我這九弟的關愛與祝福。不過,今日是兄弟成婚的大日子,也容我們幾位兄弟好好敘敘舊,還望諸位成全。」
眾賓客見是王婿親自開口,自不敢多言,紛紛識趣地舉杯笑稱「自便自便」、「兄弟情重」,然後便依序散開。
場中只剩下兩人,趙泓轉頭看向趙霆,眼角含笑,語氣難得溫和:
「怎麼,成了親,反倒看起來比以前還拘謹了?」
趙霆望著他,也笑了笑,故作輕鬆地回道:
「七哥的身分,霆那能輕鬆應付啊!沒有嚇到雙腳顫抖,已是有萬夫不擋之勇了。」
「你小子,還真敢說,萬夫不擋之勇,我看你能從內廳完好無缺的出來,還真是萬夫不擋之勇,裡面的老人精,都難不倒你。」
兩兄弟也開始烙家常。趙霆將酒杯放下,語氣一沉,感激地道:
「剛進門時看見七哥,霆總算心裡有了些底氣。從小其他兄長多不待見我,霆也習慣了,以往只需防著他們對我出手,如今……我身邊要守護的人變多了。」
趙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看了趙霆一眼,緩緩道:
「你能說出這句話,證明你不再是那個悶著頭讀書的小九了,準備要展翅翱翔了吧!」
喝了一口酒後,語氣不再如方才那般輕快,趙泓轉而帶著一絲認真:
「成親就是這麼特別,一個人時,要守住自己不難,再多一個人之後,你要守著的,就不再是一個人,連同,你跟她背後那個尚未明朗的命運。」
「你這一身血,是趙家的,七哥知道你從來就不想承家業,畢竟你的背景。但,你再早年幼時期,就想好得靠你自己闖出來的。七哥相信,你一定可以。你只要先動,他們就只會像提線木偶般跟著你的規劃去動。這些都是王爺教七哥的。」
他頓了頓,語氣又輕鬆起來,笑著拍了拍趙霆的肩膀:
「說到底,九弟你又不是什麼嬌客,也不是憨人。你是一把神兵利器,能主宰自己命運的——神兵利器。」
趙霆聞言,終於笑出聲來:
「哈哈哈!還是王爺厲害啊!能把我們七哥調教得這麼會說話。如今七哥不只像駙馬,更像書院夫子了,愚弟佩服佩服!」
趙泓失笑,推了他肩膀一把,起身整袍:
「好了,我該走了。今日見你成親,我也放心了。」
「日後若有事,往鎮西王府來,愚兄不會關門不見你的。」
趙霆也隨之起身,正色抱拳:
「七哥,保重!也常回來看看我這愚弟。下次來,說不定你就見著我的小蘿蔔頭了!」
趙泓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大笑點頭,轉身離去。趙泓騎馬出府,歡聲漸遠。他輕撫馬鬃,腦中浮現臨行前,王爺與他獨語的一幕。
那日,王爺站在王府高台,望著西境遠山,語聲低沉:
「那年,本王入你家為客,對你深感驚艷,便起了收你為婿之念頭……但其實,有一子,特別引我側目——你的九弟。」
「他那眼神,清澈、堅定、深不可測,那不是雉子的目光。本王相信總有一日,他將躍出水面,騰雲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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