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最近常夢見雨天。
夢裡的夏梓月總穿著白大褂,站在長長的醫院走廊那頭,逆著光背影單薄。他朝她奔去,想叫她名字,卻總在靠近的瞬間被什麼力量拉開,任他怎麼喊她都聽不見。
醒來時天光未亮,偌大的房間裡空無一人。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旁側的枕頭——冰冷如雪,如夢境落空後的溫度。
他翻開手機,看到她昨晚只回了一句“手術太晚,別等我。”
短短的幾個字,如今卻已成為她最常說的話,她真的很努力但陸星不想她這樣。
週末午後,陸星特地提早趕到她醫院樓下,帶了她最愛的火雞肉飯。她說過忙起來最想念的就是家鄉味,他記得。
等了一個多小時,她才從電梯口走出來,腳步疲憊頭髮還盤得略微凌亂。
他揮了揮手“小夏同學,今天收假了,我來接妳了。”
她愣了一下,勉強笑出來“你怎麼突然來?”
“想妳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卻藏著太多太多。
她點點頭,把醫生袍脫下遞給他坐上副駕駛。
車內寂靜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去哪?”
“回我公寓。”
“我帶了妳愛吃的,回家我煮湯給妳喝,好不好?”
她看向他,只輕輕點了頭。
**
他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默默望著他。
窗外陽光斜斜地灑進來,把他的影子拉長,一如那年她第一次見他時的午後。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她忽然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當然記得。”
她也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卻慢慢濕了。
“小夏?”他走過來,皺眉,伸手擦她眼角“妳怎麼了?”
“我沒事。”她依舊說著那句話,卻想著相愛的兩人為何要歷經這麼多苦難。
那晚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各自失眠。靠得那麼近,心卻遠得像兩個世界。
陸星躺望著天花板,手想伸過去摟她,卻又怕驚動她的脆弱。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麼。
她也不知道他在怕什麼。
曾經的默契無法用在此刻。
她曾以為自己足夠堅強,能和他一起對抗世界。但現實從不溫柔,它像長年吹蝕的風般,慢慢磨平你的稜角,直到你連想要守護的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離開。
**
接下來的日子,楊瑾瑜最後一次找上夏梓月,下了最後一次審判。
“我兒子已經要去英國了,等他回來就會正式接手家業了。”
“我可以忽視你們以往的胡鬧,但這次很重要,關乎他的人生。”
“妳自己體面的退場吧。”
夏梓月只覺腦子嗡嗡地。
她現在還是配不上他,自己不能自私的拖累他,是時候放手了。
**
某晚,陸星回到公寓時,看到客廳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紙薄得近乎透明,字跡一筆一畫,彷彿每一劃都刻在他的心口上。
「對不起,我想我們需要一段時間。
我不能拖你進我無法承諾的未來。
等你回國如果我成了有名望的醫生。
答應我,你會來找我,好嗎?
這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日子,謝謝你。」
信末,署名夏梓月。
他坐在沙發上許久未動,手握著那封信指節泛白,連淚水也不曾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