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又一次加班到凌晨。
電腦螢幕的光亮熄滅後,整棟辦公大樓陷入死寂,只有電梯裡單調的嗡鳴聲伴隨他下樓。外頭的城市比白日冷清得多,街道空曠,偶爾一陣風捲起紙屑,像極了被遺忘的角落。
他拎著公事包,肩膀酸脹,腦袋裡全是混亂的數據和未完成的簡報。此刻他只想快點回到租屋,倒在床上。平常要繞過一個街區才能抵達,但這一回,他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
因為,眼前多出了一條巷子。
狹窄、筆直,像被刻刀硬生生鑿開在建築之間。兩側的牆壁陳舊、龜裂,縫隙裡滲著潮濕的黑影。這條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城市皮膚下的一道傷口。
他眉頭緊皺。
明明每天上下班都會路過這裡,卻從沒見過這條巷子。他心裡浮現出一瞬的不安,像是有人在耳邊提醒——這地方不該存在。
可當他回頭望去,才發現那盞舊街燈早就壞死,漆黑一片,四周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要是繞路,至少得多走半小時。這樣的夜裡,他不想再耽擱。
「可能……只是之前沒注意吧。」
他小聲自語,像是在為自己壯膽。
於是,他抬腳,跨進了巷口。
——就在踏入的那一刻,他感到空氣似乎變了。
一種濕冷的氣息籠罩過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布料蒙住臉。巷子裡靜得出奇,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突兀。
起初,他還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條老舊小路,冷清是理所當然的。可隨著前行,異樣感逐漸浮現。
那條路,比想像中長。
走了許久,該到盡頭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新的轉角。
他拐過去,又是一模一樣的狹巷。
牆壁、陰影、青苔,沒有任何差別。
他下意識地停下,心臟開始「咚咚」敲擊胸口。
理智告訴他,城市裡的路不可能無限循環,可雙腿卻硬生生僵在原地。等他鼓起勇氣往回望去,身後已是一片墨色。巷口早被黑暗吞沒,不見痕跡。
一股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城市。
他抬手想摸牆,以確認自己還在現實。冰冷潮濕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但更駭人的是,那表面隱隱起伏,像在呼吸。黏膩的冷意沿著手指一路竄上手臂,他猛地縮回手,心底一陣發毛。
「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他努力壓抑心慌,加快腳步往前走。
然而,牆壁正一點點逼近。
原本還能伸展手臂,如今肩膀幾乎要擦到兩側的磚面。空間收窄得詭異,好像有一張巨口正在悄無聲息地合攏。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裡開始後悔。要是當初繞路就好了,要是沒踏進來就好了。可後悔毫無意義,他只能往前。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
若有若無,像從遠處傳來。
一開始,他以為是風。但仔細聽,那聲音帶著節奏,像低沉的呢喃。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介於兩者之間,黏稠得令人窒息。
他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腳步再也挪不動,背脊被冷汗打濕。
聲音在巷子裡迴盪,沒有方向,卻偏偏能準確撞進耳膜。
——像是有人,在呼喚。
他屏住呼吸,竭力分辨。心裡祈禱那只是幻覺,只是腦子太疲憊聽錯了。
然而,下一瞬,他聽清楚了。
那聲音,正輕輕喊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