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醒來時,病房內只剩微弱的光線,窗外的燈光映照進來,將空氣渲染成朦朧的冷色調。她的手指微微蜷縮,觸到病床冰冷的被單。
醫生、護理、社工……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彷彿她是隨時會碎裂的玻璃。其中還包含了......李霆禦。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曉的,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是時不時會發覺到他出現在醫院,都在病房外,偶爾與醫護、偶爾是社工人員交談,不知在討論什麼。每當發現她的視線,他就會點頭致意離開,像是不願打擾,卻又想讓她知道他的存在。
「那位先生是......?」她問護理師。
「嗯……他是您家中幫忙委託的律師,正在幫您處理一些車禍相關的事務。」
律師?她心裡嗤笑了一聲,把臉轉向窗外,不願再聽。
某天半夜,江妍半夢半醒間,聽到翻動紙張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見病房角落的沙發上,李霆禦正低頭翻閱一疊文件,指尖輕輕抹過紙頁,神情專注而冷靜。昏黃的床頭燈打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道深刻的輪廓,襯得他的神情格外沉靜。
她沒見過這樣的李霆禦,穩重而沉默。
他沒有以往那種自信又輕佻的笑,也沒有貴公子的強勢,他就安靜地坐著,一頁一頁翻閱,偶爾低頭寫下一些備註。
江妍知道那些文件......保險理賠、車禍鑑定報告、醫療費用明細、她丈夫的喪葬事宜……
她的手指緊緊抓住被單,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李霆禦沒有義務替她處理她無力面對的一切,且她從未開口求助。
江妍的喉嚨微微發乾,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卻清晰
「李霆禦。」
他手中的筆一頓,指節微微收緊,他抬起頭,與江妍四目相對,唇微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江妍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唇說「……你、不用做這些。」
李霆禦的指尖一僵,他的指節微微收緊,努力讓自己的神情保持淡然,語氣輕描淡寫「雖然只是菜鳥律師,但處理車禍事件還是夠用的。」
他自以為語氣從容,甚至帶了點戲謔,像是想掩蓋自己的異樣。李霆禦說完後,繼續埋首於文件上,彷彿這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對話。
江妍盯著他,嗓音發乾「我沒有讓你來。」
李霆禦握著筆的手一頓,隨即又繼續翻頁,語氣不急不緩「嗯,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做個業績,」他打斷她「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別這麼防備我。」
江妍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但李霆禦沒有退縮。
他眼神坦蕩,最終還是沒有堅持住,先別開頭「醫療理賠的申請流程很麻煩,你現在沒精力處理。」
「李霆禦……」
「還有喪葬事宜,我看你這幾天一直沒去聯繫,如果遲遲不管,很多程序會變得更複雜。」
聽到"喪葬",江妍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她當然知道。她不是不清楚,而是她真的沒有力氣去面對。
從醫生告訴她「妳丈夫已經不在了」的那一刻開始,她的世界就被某種沉重的絕望壓住了。她連吃飯、入睡都變得困難,更別說去處理那些現實又殘酷的後續事宜。
可是,她不想讓李霆禦插手。他是她過去的人,過去到她已經決定不再去觸碰的那段歲月。
但現在,他卻以一種無比卑微的姿態,拜託她,讓他替她收拾殘局。
她無奈地轉過臉「還真是熱心。」
李霆禦抬頭看她,眉眼間終於流露出不滿「這不是單純的熱心。」
江妍怔住。
在她沒看到的眼神裡,有一種壓抑許久的情緒,像是一團隱忍的火焰。
「我只想幫你。」他說。
江妍的喉嚨發緊,她沉默良久,最終疲憊地閉了閉眼「……隨便你。」
李霆禦看著她微微蜷縮的身體,她終於讓步。但她的語氣裡,沒有感激,只有無力和無奈。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有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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