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蘭屏退了其餘的宮婢，親自確認水溫，然後取下顧婉瑤的外袍，柔聲道「娘娘可以了，請入浴吧。」

顧婉瑤一路風塵，渾身疲憊，泉水的暖氣撲面而來，頓時讓她感覺放鬆不少。她由玲蘭扶著走進浴池，溫暖的池水浸沒全身，頓時驅散寒意，舒適得讓她忍不住微微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玲蘭替顧婉瑤將髮絲挽至腦後，雙手略一頓，低眉回想著近來宮中的情況。她原本擔心，顧婉瑤出宮的這段時日，恰好讓其他嬪妃有機可乘，皇帝的心思難以捉摸，顧婉瑤在幾個月間成了皇上的心尖寵，多少嬪妃摩拳擦掌地等她出宮後，填補皇帝心中的寂寞。

可司甯澤在顧婉瑤出宮的當晚，低壓籠罩，乾德宮的宮人們，無不感受到他周身那股壓抑的氣場，不敢冒然行動。嬪妃們原本精心打扮、設法侍寢的念頭，在見到司甯澤陰沉的面色與冰冷的態度後，多數只能訕訕作罷。雖有至嬪妃的宮殿用膳，但他從未留任何一宿。

今早，當司甯澤從天聽塔離開，玲蘭在短短的交談與觀察中便察覺到一個明顯的變化。他的步伐輕快，眉宇舒坦，幾日來沉沉的陰鬱似乎隨之煙消雲散，整個人彷彿久旱逢甘霖般舒展起來。

玲蘭心中暗暗歎服，這世間恐怕再沒有其他人，能這般輕易地改變皇帝的情緒了。而這個人，正是她眼前這位坐在浴池中，神情淡然又帶著些許疲憊的皇后。

「玲蘭，」顧婉瑤輕聲將她從思緒中拉出來「這是哪兒？」

玲蘭微微一笑，解釋道「這是天聽塔，建國初期便修建於此，位於后宮的東北角。傳聞此塔象徵著生生不息的希望，歷代帝后若有心願或祝禱，便會來此靜修祈福。」

「天聽塔...」顧婉瑤輕聲念著，似有所思「為什麼皇上不送我回鳳寧宮，卻將我安排在這裡。」

玲蘭歪頭想了一下「天聽塔有五層，頂樓視野最為開闊，可眺望天邊晨曦，想必陛下是希望娘娘能在此修養生息吧。」

顧婉瑤忍不住輕笑出聲，她又輕歎了一口氣搖搖頭，似乎是想到什麼，垂下了眼帘。

玲蘭見狀，並未多言，只是取過一瓶香油，細心地為顧婉瑤按摩雙肩，輕聲道「無論如何，娘娘能回宮便是萬幸，奴婢會隨侍左右，盡心服侍。」

顧婉瑤側頭看向玲蘭，見她目光誠懇，心中不由得一暖，輕聲應道「謝謝你，玲蘭。」

顧婉瑤泡過熱水澡後，身體的疲憊驅散了不少，到了頂樓的房間，用了些熱粥暖胃，又洗漱一番，便坐在床邊，透過落地窗眺望遠方。坐了會兒她改為側躺，手枕在頭下，目光悠然。

雖是隆冬，但今日卻是難得的晴日，陽光溫柔地灑在大地上，天空清澈得如同洗過一般，幾朵白雲隨風飄散，無拘無束。這樣的景色，似乎能洗滌內心的陰霾，讓人不自覺地心生平靜。

她猜想司甯澤的用意。這座天聽塔位於后宮東北角，朝東的方向恰好避開了后宮的喧囂，面向開闊的外宮景致。這種佈局，讓人幾乎忘卻身處深宮之中，彷彿是置身於一個遠離繁瑣與權謀的清淨之地。

顧婉瑤唇角微微上揚，卻又帶著些許欠然，她任性的言語一定讓他很為難吧。這裡寧靜與自由的錯覺，確實讓她感到放鬆，像是短暫擺脫了那一重重深不可測的枷鎖。

司甯澤下朝後，回到乾德宮。雖然內心迫切想去天聽塔看看顧婉瑤，但朝務繁重，他只得先撿幾件要緊的折子批閱。筆下的朱批一如往常的乾脆俐落，爭取用最快的時間處理最大量的事務。

放下最後一份折子，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日光尚早，猶豫片刻後，簡單迅速地沖了個澡，將徹夜奔波的塵污與疲憊一同沖去。換上輕便的常服後，他腳步難掩急切，直奔天聽塔而去。

踏入塔內時，滿室靜謐，陽光透過雕花窗灑在地上，映出細緻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寬大的臥榻上——顧婉瑤正側躺在榻上，蓋著一層輕薄的毯子，睡得香甜。

她的眉眼因熟睡而顯得放鬆，臉上多了幾分恬靜與柔和。透過落地窗，冬日的暖陽輕輕吻在她的側臉，臉頰因和煦的溫度微微泛紅。

司甯澤輕步走到床邊，蹲下身，溫柔的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容上。他沒有驚動她，只是靜靜地守著，像是怕打破這一刻的美好。自然的微光映在她的面容上，那毫無防備的模樣，如此自然，如此……動人。

顧婉瑤覺得越睡越熱，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睜開惺忪的睡眼，便對上了那張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她怔怔地望著他，思緒像是停滯了一瞬，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龐，指腹摩挲著他的眉眼，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接著，她俯下身，帶著些許迷離的情感，在他眉心落下一吻，那一瞬，似乎連她自己的心都悄然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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