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體育館裡接下他出的招,這次換我進攻了。
所謂打蛇打七寸,我無心跟他打持久戰,所以要出手,就得打最痛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謝遠洋這個人的弱點。
忽然間,梅姨說過的話,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就說你昨天怎麼把香菇都吃完了?原來是逼著同學幫你吃的是不是?」
這可以利用。
於是第二天,我帶了我媽做菜時會用的香菇粉,趁他下課打球在他便當上灑滿了厚厚的一層。
果不其然,他便當一打開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他的反擊是在我的書包裡面塞進幾隻死蟑螂,但我也沒讓他得意太久,下一堂課就在他書包裡打了幾顆生雞蛋回禮。
戰事果真很快上升到男女對戰的地步。謝遠洋藉著自己身手好,將所有女廁隔間都反鎖後翻牆出來,讓全年級女生想尿尿只能去隔壁棟。
我們也不甘示弱,拿走了男廁所有的衛生紙。
不讓我們尿尿,那你們拉完屎就用手擦吧!
戰況越演越烈,終於在我用他的姓名住址上網申請了一大堆衛生棉試用包寄到他家信箱時,事情鬧到了雙方家長耳裡。
可想而知,我們都挨揍了。
在梅姨與我爸媽的溝通之下,最終我們被罰手牽手跪在樓梯間,共同反省為什麼不能好好相處。
想當然爾,我們並沒有真的在反省。
幾乎是樓梯間的門一關,他就開始大力捏我的手,而我也不甘示弱地用指甲掐他反擊。
也不知道暗中較勁了多久,終於在我們都沒力氣鬧時,他開口說話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謝遠洋道。
「所以你要認輸停戰了嗎?」我瞇著眼問道。
「認輸是不可能,只是作戰方式必須要調整。」
「怎麼調整?」我問道。
「地下化。不能讓家長知道,也不能驚動老師。反正就是在大人面前,我們得裝相親相愛。」他如此說道。
我有些不悅道:「老師也不行?那我不是在學校也得演?」
謝遠洋皺了皺眉道:「就你演啊?你以為我很喜歡你嗎?還是你想鬧到被記過,或是三天兩頭跟我一起跪在這兒?別說我沒提醒你啊!梅姨可狠了,她能讓我們下次抱著跪你信不信?」
我信。
「那你不能對我用暴力,不然不公平。」我補充道。
「我什麼時候對你用暴力了?」他不服氣道。
我抽出手,給他看被捏紅的手掌道:「現在啊!」
他也展露我送他的一道道血痕道:「你不也反擊了嗎?」
大概是我們講話太大聲,這時候梅姨突然碰一聲打開了門對我們大罵道:「跪著還能吵?今晚是不想睡了是不是?」
我們急忙重新牽手,低頭跪好。
這次我們十分默契地沒再使用骯髒小動作。
在梅姨關上門後,我沮喪道:「之前那個姐姐不是挺好的嗎?怎麼換了梅姨這麼兇?」
「都怪我爸!」謝遠洋也是無奈。
講到他爸,我問道:「你爸人呢?我們鬥了這麼久,我怎麼一次都沒見過他回家啊?」
他哼了一聲,回答:「可能又去哪裡把妹了吧!」
「那梅姨怎麼辦?」我忙道。
他沉默了一陣後緩緩道:「鬧到不可開交的時候,梅姨就會搬走的。」
我不知道該回什麼。
因為我知道,謝遠洋並不希望梅姨走,儘管梅姨真的很兇。
「每次都是這樣...」他說得很小聲,牽著我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一下,彷彿他牽的不是我,是梅姨。
「那你媽呢?」我問道。
「關你什麼事!」又是那吃了炸彈般的語氣。
是啊!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儘管我們此刻,牽著手。
【跟我鬥?下輩子吧!】
那晚之後,我知道要再想出擊,以前的招式可行不通了。
說真的,謝遠洋在意的人事物沒幾個。
梅姨我動不了也不敢動,剩下的,也就只有武術社了。
但他在隊裡確實有點實力,想讓他在社裡吃鱉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我一大早扒在體育館門外偷看他練習想獲得靈感時,靈感真的來了!
我發現,每天早上會在體育館練習的,除了武術社,還有國舞社!
而我們學校的萬人迷校花學姊,正好就是國舞社的社長!
一個邪惡的念頭,在我的腦中萌生...
當天下午,我以謝遠洋的名義,給學姊寫了一封肉麻無比的情書。
『親愛的學姊,
你不知道我是誰,但你卻住在了我的心裡,腦裡,靈魂裡。
每天早上,能看著你翩翩起舞的優美身影,我是多麼的幸福!
而每到夜晚,你那動人的臉孔,迷人的身段,也會在我的夢裡,與我一起漫舞在月光之下。
你就是我的小龍女,而我,能當你的小楊過嗎?
如果真的不可以的話,那我願化為一匹小野馬,只願聽你對我說一聲,駕!
武術社謝遠洋上。』
我一邊偷笑一邊將信折好塞進信封,還趁謝遠洋不注意時在他外套上蹭了幾下,留下他的氣味,然後在學姊下午排練時,塞進了她的書包裡。
天衣無縫!這下子,謝遠洋還不成了全校男生的公敵?
哈哈哈!去死吧你!跟我鬥?下輩子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謝遠洋一進體育館,迎來的就是不太友善的目光。
國舞社那邊幾個人竊竊私語著,還把學姊保護在了中間。
畢竟能寫出那種信的人,就算多看學姊一眼,也是褻瀆!
不知就裡的謝遠洋還在傻呼呼地練習著,休息時也沒多想就坐到了地上放空。
或許是眼神正好飄到學姊的方向,幾個國舞社的人急忙衝上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表情微微一變,看來是發覺不對勁了。
早練結束後,武術社老師在社員面前將謝遠洋叫了出列。
「謝遠洋!我知道你練習的成績向來不錯,但你才高一,課業跟武術才是你該專注的地方。全國比賽快到了,老師不希望你分心想別的!」老師喝斥道。
「是的,老師。」他還沒聽出來哪裡不對勁,就是有些疑惑老師叫他出來當眾說這些幹嘛。
老師接著厲聲道:「老師也曾經是你這個年紀,你想什麼我都知道。你別以為自己呼聲高就飄了,真當自己是武林高手了嗎?你如果要參加全國比賽,就別給我想著寫情書談戀愛!這是規定!把心思給我收起來,少去騷擾女同學,學姊也是一樣!」
謝遠洋張大了眼,看來是聽出來了!
不光是他,全社的人都聽懂了,忍著笑不敢看他。
他立刻轉頭東張西望想抓是誰搞鬼,但我哪會那麼笨被他發現?早躲起來偷笑了!
這一局,我贏麻了!
【國中聚會】
班長之前說要舉辦的國中聚會,這周總算安排上了。
週日,我穿好衣服,正打算出門去跟老同學唱歌玩樂時,突然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一看,竟然是謝遠洋,臉上滿是讓人不舒服的微笑。
他單手扶著門,似乎因為開心,全身帶點節奏地擺動著,看起來就像是個中了六合彩的傻子。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這麼開心,準沒好事。
「你來幹嘛?」我沒好氣問道。
他笑道:「跟你去唱歌啊!」
我不悅道:「你之前又不是A班的,關你什麼事啊?」
他舒服地將手放到腦後道:「我人緣好,吃得開,也被叫上了,不行嗎?」
礙於我爸媽在家,不好在門口跟他發作,只能拿上包包,一起下樓。
但到了小區外面,我可就不用順著他了。
我垮下臉道:「謝遠洋,你到底要幹嘛?」
他吐著舌頭道:「就只准你跟國中同學聚會嗎?國中你開的啊?」
「你又想搞什麼?」我質疑道。
他聳了聳肩道:「你放心,我等下什麼都不搞,就乖乖看著。」
誰信啊!
肯定在給我憋大招。
但到了地點後,我發現除了我們班的,還有一些其他人。
看來他沒騙我,班長應該是覺得人數太少,把別班也叫上了。
也有可能是他已經不滿足於班長這個頭銜,想衝年級代表,於是誰都叫,就為了結黨拉票。
隨便啦!優等生的世界,旁人是看不懂的。
許久沒跟劉萍好好說過話,我藉著這個機會,跟她聯繫感情。
沒過多久,班長坐到了我的身邊。
嗯,輪到拉我投票了。
「班長,好久不見啊,最近怎麼樣啊?」我禮貌性問道。
「就..就跟你想得差不多,就那樣。」
是我先開口,打斷他預想好的拉票流程了嗎?怎麼覺得他有點怪怪的。
「嗯,不錯不錯。」我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你倒是快拉票啊!
「我想你應該知道,今年我也選上了班長...」
來了來了!
「恭喜啊!」我順著他的話鋒道。
他扶了扶眼鏡道:「恭喜是不需要,就是希望能多為班上做出些貢獻,提供大家一個更好的讀書環境。」
聽著他的官方廣告詞,我點著頭放空,靜待他說完後我立刻表示一定支持。
反正什麼班長也好,年級代表也好,除了他,根本沒人想當。
他甚至都不是我班上的班長。
正好這時候我點的歌來了,我禮貌性點頭,上台唱歌。
眼角瞥見謝遠洋笑得十分開心,還是看著我笑。
太不合理了,他這是吃錯藥了?
而這天,除了謝遠洋,還有一個人也很反常。
那個人就是班長蕭若樑。
我總覺得他老看著我,似乎有什麼想跟我說。
啊!剛剛廣告沒說完是吧?
於是我走向班長道:「班長,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麼?」
他左右看了一下,確定大家都玩得很開心,沒人在留意我們之後,竟然將我拉到了外面走廊上!
「怎麼啦?」我疑惑道。
班長低下了頭,吞吞吐吐道:「那個..你也知道...我又選上班長了..」
「這你剛剛說過了。」
他十分尷尬地扶了一下眼鏡道:「就是..我現在只想以學業為重,別的事情我都沒興趣,也不應該有興趣..」
他不會是在跟我訴苦吧?
他不會其實一點都不想當班長,只想好好念書吧?
「其實,你可以跟老師說的!」如果是因為想專心念書,老師應該不至於逼著他當班長。
他卻道:「我..我怎麼能跟老師說那種事!」
喔..優等生,是不能跟老師說不的。
好辛苦啊!
「那我能怎麼幫到你呢?」我誠心問道。
他其實人也不壞,有什麼能幫的我一定會幫的。
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支支吾吾道:「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朋友就好,可以嗎?」
這麼寂寞的嗎?班上沒人能跟他當朋友了?得找我?
我忙點頭道:「好!朋友!」
他好像真的很缺朋友,一聽見我這麼說,立刻露出了笑容道:「嗯!朋友!走,回去唱歌!」
我怎麼還是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哪裡怪。
一打開包廂的門,就看見謝遠洋站在裡面,一臉失望看著我。
我搞不懂他什麼意思,就這麼站著,跟他四目交接了一會兒。
「怎麼了?不進去嗎?」班長在後面問道。
我轉頭道:「進不去,有狗擋路。」
謝遠洋這才讓開了路。
但在那之後,謝遠洋突然又不笑了,一臉像吃了大便似的坐在角落。
這是,藥效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