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轉後,第二天我上課時人也精神了不少。
雖說決定不再理會謝遠洋,但學校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也會見。
果不其然,就在我第二堂課下課時,在走廊上碰見了正好路過的他。
走在我身邊的班長擔心我心態會崩,給我加油道:「平常心,冷處理!」
我點了點頭,小聲道:「說了不理他,就不會理他。」
迎面走來的那刻,我刻意不看他,轉頭跟班長道:「你剛剛說的那個超好笑的啦!」
但耿直的班長卻一副狀況外道:「啊?我剛剛沒說話啊..」
我不禁在心吐槽這人怎麼就不能配合一下呢?
算了,反正謝遠洋也不會專心聽我們在講什麼。
按照他以往的習慣,一定會劈頭就是一句讓人火冒三丈的話。
而我也打定了主意,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會給反應的。
如果他硬是拉住我了呢?
比蠻力我比不過,就算班長在我也覺得未必會是這暴力狂的對手...
嗯,就冷冷地看著他!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到他放手為止!
走廊上這麼多人,他絕對不敢揍我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們擦肩而過。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離去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就這麼走過去了。
他竟然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過去了?!
拍了拍身旁的班長,我問道:「他剛剛是不是無視我了?」
班長無奈道:「你不就是想要這樣嗎?」
我一個大怒道:「是我不理他,他憑什麼不理我啊?!」
正想邁步,班長突然伸手擋住了我道:「你如果現在追上去,以後他再捉弄你,就不能怨別人了。」
不得不說,這句話相當有道理。
但這麼有道理的話,我向來是聽不進去的。
推開班長的手,我邁步向前,追上了謝遠洋。
揪住謝遠洋的衣領,我感到我所有的怒意已經衝到了胸口,即將要傾盆而出。
我大吼道:「喂!」
他忽然給我來一個九十度大鞠躬,用著所有人都聽得見的大嗓門道:「對不起!是我過分了!」
啊?
我因為驚嚇,放手倒退了兩步。
依舊沒有抬起頭,他語氣恭敬誠懇道:「我以後不會再亂開你玩笑了,請你原諒我!」
我有些傻眼道:「你..你這是在道歉..?」
「是的!我一直在深刻地反省著,就希望能獲得你的諒解!」
「你打從一開始就是要跟我道歉的?」我問道。
「是的!」他回答乾脆。
我疑惑道:「那你剛剛幹嘛不理我?」
他抬起了頭道:「你這不是在氣頭上嗎?想說等你理我了,再第一時間跟你道歉,不然我說什麼你也聽不進去啊!」
這什麼歪理啊?
「那我要是永遠都不理你,你就永遠都不道歉了?!」我追問道。
他笑了笑道:「你不會的!」
「你又知道了?」我沒好氣道。
「像什麼你最討厭我啊,再也不理我之類的話你都說了好幾次了,最後不還都理我了嗎?」他語氣中竟然帶有些自豪。
「你說什麼?!」
又是一個標準大鞠躬,他恭敬道:「對不起!是我口無遮攔,我不應該這麼直白地說一些你不愛聽的大實話!」
他每一個字都在我的雷點上蹦跳著,但道歉的態度卻十分誠懇,讓我想怒也不知該從何怒起。
不行!
怎麼能連道歉也被他牽著鼻子走呢?!
我雙手叉腰道:「你以為低個頭道歉就能了事了嗎?」
「那你說怎麼辦!只要你開口,我一定做得到!我誠意滿滿!」他態度堅決道。
我想了一下,開口道:「我要你請我吃火鍋!」
因為我真的有點想吃。
「好!」
「吃到飽的那種!」我補充道。
「沒問題!」
見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我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開的條件過於簡單了,於是又加碼道:「還不能是一般火鍋,必須是和牛的!」
他露出了困擾的表情道:「啊?」
哼!哪能那麼輕易原諒你啊?困擾了吧?糾結了吧?
我冷哼一聲道:「做不到嗎?看來你也沒多少誠意啊!」
「做得到!做得到!」
他最終還是為了徵求我的原諒,妥協了。
【求救的信號】
幾天後,謝遠洋果真兌現承諾,請我去吃火鍋。
為展現他的滿滿誠意,他還特地說會開車載我去。
看在有車的份上,我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小洋裝。
為了凸顯我的霸氣,我還替地穿了高跟鞋,想在氣勢上壓他一頭。
可惜幾年不見,他又長高了,163的我加上十公分也就只是跟他一般高。
沒勁!
在宿舍門口一看見他,我就歪七扭八地走了過去道:「你車子停得遠嗎?這鞋子不好走..」
他看了一眼我的鞋子,皺了皺眉道:「我覺得你還是換球鞋吧!」
「不要!」
就算一樣高也比矮你十公分好!再說了,吃高級和牛火鍋,穿球鞋多沒FU?
我艱難地跟著他走向停車場。為了配合我,我們幾乎是龜速在前進著。
「想不到啊!你學會開車了啊?」我調侃道。
「我也是有成長的好嗎?」
「你爸那麼愛給你花錢,你不會是開跑車吧?」說內心沒有期待,絕對是個大謊言!
他諷刺地笑道:「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我開的是梅姨的舊車。」
「你的傷還沒好嗎?」我問道。
畢竟當初梅姨說的是照顧他到傷好,現在都幾年過去了。
他輕描淡寫道:「我滿十八了,我爸能合法不管我的死活了。」
「喔..」
「再說了,他的東西,我才不要!」
看來個性再怎麼變,有些地方還是一樣的。
他開的,是一輛棗紅色的二手小車,看起來確實有些梅姨的影子在。
「梅姨她還好嗎?」我一邊上車一邊問道。
謝遠洋回答道:「挺不錯的!在老家工作一陣子後,存到錢就又開了一家花店。這不是換了大貨車,舊車就便宜我了嗎?」
「好久沒見梅姨了!等她有空,找我爸媽一起吃個飯吧!」我是真挺想梅姨的。
他笑道:「那你有得等了!她現在可是事業女性,連我都沒什麼時間理。」
聽到這裡,我忽然覺得自己獅子大開口說要吃和牛火鍋似乎有點過分,畢竟謝遠洋已經不是以前的富家公子哥了。
「火鍋..我們AA吧!」我提議道。
他轉頭看著我道:「怎麼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也是花梅姨的錢嗎?我過意不去...」
他一副受到侮辱般,提高了音量道:「我高中有打工!車子買不起,請你吃個火鍋還行好嗎?安全帶!」
車子緩緩前行,我有些意外道:「想不到啊!你這麼養尊處優的少爺竟然會去打工?做過什麼啊?」
「什麼都做過啊!梅姨住的地方比不上你們大城市,沒有太多選擇,哪裡缺人就哪裡去。餐廳端盤子,大樓刷油漆,就連工地搬磚我都做過。」他直視前方,邊開車邊回答道。
「搬磚?你腰不是壞了嗎?」我訝異道。
他卻怒道:「是脊椎!」
「脊椎不就是腰嗎?」我小聲道。
他皺起了眉誇張道:「你這麼不懂事的嗎?不知道男人不能被說腰跟腎不行的嗎?」
我失笑道:「幾年不見,你竟然開始開黃腔了?!」
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道:「小姐,你現在可正坐在我開的車上啊!車速多快,自然是我說了算!」
他真的開朗了很多。
以前沒事就掛在嘴上的「關你屁事」現在已經不說了,似乎跟身邊的人也總能一來一往地舒服對答。
或許,這就是他本來的個性吧!
在遇到梅姨之前,他是一個極度缺愛的小孩。
孤僻,寡言,生人勿近的態度,都只是他求救的信號罷了。
梅姨正是看透了這點,才會如此放不下他。
我們就這麼一路上聊天打屁著,直到我發現我們越開越偏僻。
「你..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我有些擔憂道。
「山上啊!」他神態自若道。
「去山上吃火鍋?!是什麼特別好吃的店嗎?」我忙問道。
「好不好吃我是不知道,但能滿足你的要求。我可是找了好幾天才找到的!」
和牛火鍋沒有這麼難找吧?
問題是出在吃到飽?因為和牛火鍋太高級了,市面上很少見?
但他都開到農田了!這裡怎麼會有火鍋啊?!
忽然間,我有一股強烈的預感。
十分糟糕的預感。
【和牛火鍋】
「到了!」
我戰戰兢兢下車,四周一片空曠,連建築物都沒有。
「你不會是想要謀財害命吧?日子過得這麼艱難了嗎?」我害怕道。
他不可置信道:「小姐!你自己的要求有多難達成你是不知道嗎?不來田裡,哪有牛啊?」
這什麼鬼邏輯?
我要吃豬排也不用去豬圈啊!神經病吧!
車是停好了,但明顯我們該去的地方還沒到。我跟著謝遠洋,一步一步地緩慢行走著。
田地不好走,我舉步維艱,走沒幾步就抱怨道:「你走慢一點啦!」
他有些不耐煩道:「就說了要你換球鞋,你不聽,不會又要我揹你吧?」
「不用!你走慢一點就好!」
誰知道他這脆弱的脊椎,會不會走沒幾步就被我壓癱瘓了啊!
他伸出一隻手讓我扶著,這我倒是沒客氣接受了。
只能說他確實有認真在做肌肉復健,力氣還真大,我幾乎整個人都要被他提起來了。
十幾分鐘後,我們看到一個鐵皮屋,屋前站著一個滿臉微笑的阿伯。
阿伯見到我們後,親切地打著招呼,然後拉開了鐵皮屋的鐵門。
我一看見裡面的情況,當場傻在原地。
屋裡有兩三頭牛,正眨巴著眼睛看著我們。
牠們的正中間是一張簡陋的桌子跟兩張椅子,桌子上擺著的電熱鍋正在冒著熱氣。
聞著撲面而來的火鍋香氣,我機械式地轉頭向謝遠洋道:「在這裡吃火鍋?」
他一臉得意道:「我準備了五人份的菜,絕對讓你吃到飽,大不了我不吃!」
心裡有種分不出來是怒火還是悲傷的強烈情緒,讓我有些哽咽道:「這叫和牛火鍋?」
謝遠洋點了點頭肯定道:「牛跟火鍋都有啊!天還亮著,你不會看不見吧?」
放開他的手,我徹底崩潰了。
「我要吃的是裡面有和牛的火鍋!不是跟牛一起吃火鍋!」
我這輩子就沒這麼崩潰過,幾乎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我絕望透頂的咆嘯,讓鐵皮屋裡的牛都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