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負責

吃完燒烤，幾個人陸續結帳，準備往宿舍走去。

夜風微涼，吹散了燒烤店的熱氣，整條街上都是學生們聚餐後的笑聲。葉清婉跟在蘇沐卿旁邊，時不時點頭附和幾句，表面上看起來一如往常，實際上，心思卻有點飄遠了。

她……竟然有點不想回宿舍？

這念頭一冒出來，葉清婉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可她不得不承認，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晚上在顧星遙身邊睡著的感覺。

他的手臂很穩，體溫也恰到好處，她就算只是隨意靠著他，似乎都能很快入眠。不像之前，總要翻來覆去很久，半夜還容易醒。

所以現在，單單只是想到回到自己那張空蕩蕩的床，她心裡就泛起一絲微妙的不安，彷彿回宿舍，今晚註定會睡不好。

但……她該怎麼開口？

“ 婉婉，妳怎麼了？” 蘇沐卿忽然湊過來 “ 妳這一路都怪怪的，發什麼呆？”

“ 沒事 “ 葉清婉迅速回神，語氣依舊淡定。

蘇沐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沒多問，轉而聊起別的話題。

幾人走到宿舍區的大門口，正準備各自散開時，顧星遙轉頭看向葉清婉。

這一舉動，沒躲過308寢室的幾雙眼睛，同樣面不改色的看著顧星遙。

葉清婉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向他。

小學弟手插在口袋裡，站在燈光下，身姿筆直，眼神懶懶的，卻又帶著一絲她熟悉的深意。

……這傢伙，又知道了？

葉清婉心裡微微一跳。

這幾天本來就知道，小學弟特別擅長察覺她的情緒變化，她還沒來得及表現得太明顯，他就已經猜到她的心思。

顧星遙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像是了然於心，卻又故意不說破。

“ 那學姐晚安 “ 他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點低沈的尾音，聽起來特別耐人尋味。

葉清婉轉身走進宿舍，步伐一如往常地穩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些。

等到電梯門關上，她看著自己在鏡面的倒影，終於忍不住抿了抿唇。

……為什麼覺得，他好像在等她自己說出口？

這傢伙，是真的什麼都知道了吧？

——結果，她還是不想回宿舍。

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葉清婉望著天花板，翻來覆去地輾轉，果然睡不太著。

隔壁的好閨密已經呼呼大睡了，她還是睡不著。

突然，手機螢幕一亮。

小學弟：睡了嗎？

——是顧星遙，葉清婉把之前遙望星空的名稱改成了小學弟，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了，雖然要改成男朋友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有點困難。

葉清婉盯著這三個字，過了好幾秒，才慢悠悠地回：還沒。

小學弟 ：果然

顧星遙秒回，語氣帶點戲謔。

葉清婉 “ …… “

這人是怎麼回事？是開了心靈感應嗎？

“ 要不要過來？ “ 顧星遙又發了一條訊息，語氣看似隨意，卻又帶著種不容置喙的篤定，彷彿他早就知道她會動搖。

葉清婉盯著這行字，手指放在螢幕上停頓了很久。

最後，她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棉被裡。

……不去。

……至少今天不去。

葉清婉縮在棉被裡，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顧星遙的話。

可惜，她這人平時理智歸理智，但在某些時候，身體的反應比腦子還誠實。

她是真的睡不著。

就算已經試著讓自己不要去想，可眼前的黑暗裡，腦海總是不受控地浮現某個畫面——

前幾個夜晚，她枕在顧星遙的手臂上，很快就睡著了。

他的體溫、他的氣息，甚至他偶爾不經意的呼吸，全部都在她的記憶裡變得清晰無比。

葉清婉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可幾分鐘過去，她依舊沒能睡著。

——算了。

她睜開眼，手伸向床邊的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框。

“ 睡了嗎？”

這次換她問。

顧星遙幾乎秒回。

“ 還沒 “

葉清婉盯著這兩個字，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螢幕邊緣。

——她就知道，他在等她開口。

“ 下來吧~ ”

發送出去後，她立刻掀開棉被，下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夜色很安靜，宿舍樓道裡只剩零星的燈光。葉清婉走到大門口，避開了宿管，輕輕推開門，夜風立刻撲面而來。

她步伐不疾不徐地往校外走，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 回頭！ “ 顧星遙發來訊息。

葉清婉抿了抿唇，腳步不自覺快了些。

——到底是誰先認輸的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她一定能睡得很好。

當葉清婉走到學校外頭，顧星遙已經站在路燈下等她了，手裡還拿著一件薄外套。

夜風輕輕吹動他的衣擺，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地上顯得有些寂寥。

但當她走近時，他的眼神明顯亮了起來。

“ 學姐這麼晚了還不睡？” 顧星遙微微低頭，語氣帶著點笑意， 邊說邊把手裡的外套披在學姐身上。

葉清婉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平靜 “ 走吧 ”

顧星遙挑了挑眉，低頭看著那雙輕輕握住自己衣袖的手，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卻也沒說什麼，只是順勢牽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藏進掌心裡。

葉清婉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是微微收緊了手指，輕輕勾住他的掌心。

“ 這麼主動？” 顧星遙眼裡閃過一絲興味。

“ 不要就放開 ” 葉清婉語氣淡淡。

“ 哪捨得？” 他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拉著她慢慢往前走。

夜色寧靜，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地走回校外的房子。

一開門，熟悉的環境讓葉清婉心裡的那點不安和緊繃悄然鬆懈。

顧星遙關上門，語氣懶洋洋地說 “ 學姐怎麼越來越習慣跑來我這裡了？”

葉清婉沒理會他的調侃，換上室內拖鞋，隨手把外套掛在沙發椅背上，然後熟練地走進房間。

“ 我要洗澡 ” 她丟下一句話，轉身進了浴室，乾脆得讓顧星遙挑了挑眉。

“ 這麼自然？學姐，你確定這還是‘偶爾過來’？” 他語氣帶笑地說道，但葉清婉已經不給他回答的機會，直接關上浴室門。

熱水從蓮蓬頭傾瀉而下，霧氣彌漫開來，葉清婉站在水流下，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承認，自己好像真的習慣了這裡，或者說——習慣了有顧星遙的地方。

這種習慣，不知不覺地滲透進她的生活裡，甚至讓她無法忽視。

洗完澡後，她換上乾淨的衣服走出來，當然，衣服是顧星遙的，頭髮還有些濕潤，顧星遙已經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看到她出來，便隨手放下，朝她勾了勾手指。

“ 過來吧 ” 他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寵溺。

葉清婉沒說話，慢悠悠地走過去，坐在床邊，隨手拿起吹風機，剛準備自己吹頭髮，下一秒，吹風機就被顧星遙抽走了。

“ 我來 ” 他語氣低沉，手已經先行動了。

溫熱的風輕輕拂過髮絲，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頭髮間，動作細膩又專注，連力道都剛剛好。

吹過頭髮的都知道，幫別人吹頭髮是一門學問，對於溫度的把握是很重要的。

葉清婉坐在床邊，感受著這熟悉的場景，心裡某個地方柔軟得不像話。

她突然意識到，這樣的夜晚，或許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 學姐 ” 顧星遙突然低聲喚她。

她抬起頭，透過鏡子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顧星遙垂眸，語氣輕緩 “ 以後，想來的話，就過來吧 ”

葉清婉微微一怔，心跳似乎慢了一拍。

他沒有等她回答，而是輕笑了一聲，補充道 “ 反正學姐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葉清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 ……你很得寸進尺 ”

顧星遙微微彎腰，湊近她的耳邊，語氣輕挑 “ 這不是學姐縱容的嗎？”

葉清婉 “ …… ”

這人果然壞得很。

但她好像，也真的習慣了這樣的他。

夜色靜謐，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落在房間內，朦朧得帶著些許曖昧的色彩。

葉清婉躺在顧星遙的手上，雙眼睜著，看著天花板，卻根本沒在看任何東西。

她完全沒有睡意，心跳也比平常快了一些。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這麼緊張。明明不是第一次在這裡過夜，也不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但這一次……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可能是晚餐時，他看著她的眼神太過深邃，可能是他剛剛替她吹頭髮時，那指腹若有似無地碰觸讓她心亂，可能是……她越來越習慣這個人的存在，甚至開始想要更靠近他一點。

葉清婉輕輕吸了口氣，側過身，看向身旁的顧星遙。

他的側臉線條深邃，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呼吸平穩，看起來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跳得更快了些。

最後，她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慢慢湊了過去。

她的動作很輕，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生怕驚擾這個夜晚的靜謐。

然後，輕輕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極輕極淺的吻。

像蜻蜓點水，像試探，帶著小心翼翼的觸碰。

她原本只是想這樣一下就閃開的，可就在她要撤離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卻突然攬住了她的腰，輕輕一帶，讓她整個人都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葉清婉瞪大了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唇就被封住了。

比剛剛的試探更深，更熱烈，更不容她躲開。

顧星遙顯然沒有要給她逃跑的機會，他扣緊了她的腰，掌心熨貼著她的肌膚，像是要將她更貼近自己一些。

葉清婉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吻。

直到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被奪走，理智才終於回籠，她伸手抵在顧星遙的胸口，推了推。

顧星遙才終於緩緩鬆開她，但額頭仍然抵著她的，語氣帶著些許低啞的笑意 “ 學姐，什麼時候這麼主動了？”

葉清婉的臉有些發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 閉嘴 ”

顧星遙輕笑一聲，目光卻依舊鎖在她的唇上，像是意猶未盡。

“ 學姐親了我，奪走我的初吻，現在是要負責的 ”

“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 ”

葉清婉懶得理他，直接翻身背對著他，但下一秒，她就感覺到顧星遙從背後環住了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處，呼吸暖暖的，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

“ 晚安，女朋友”

葉清婉閉上眼，緩了緩心跳，最後低低地應了一聲 “ 晚安，男朋友 ”

鏡頭一轉，308寢室裡的幾隻，同樣也睡不著，與已經睡死的 蘇沐卿不同，他們幾個可是看著顧星遙走出宿舍的。

至於去哪裡，不用問就知道，某洛凡的道心，好不容易重組，又再度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