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釋懷

葉清婉的手被顧星遙握住，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安心，卻也讓她忍不住回想起這些年來一直壓在心頭的種種壓力。

從高中開始，她的長相就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老師喜歡用她當榜樣，學妹學弟把她當成遙不可及的存在，男生追求她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炫耀般的心態，甚至連女生，都習慣性地在她身上投射出羨慕、嫉妒，甚至敵意。

她習慣了被討論，也習慣了在人前維持完美的形象。

可她不是天生冷漠，也不是天生擅長與人保持距離，只是當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是那樣的時候，她漸漸地也變得不擅長表露真實的自己。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些，因為沒有人真的想聽。

“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長得普通一點，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 她低聲說，語氣有些恍惚。

“ 就不會動不動被當成話題，也不用時時刻刻小心自己的言行，不用管別人會怎麼看我、怎麼評價我…… ”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顧星遙面前說出了從未向任何人說過的話。

她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坦白，剛想收回話題，顧星遙卻已經輕輕地握緊了她的手。

“ 學姐 “ 他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 ” 這些話，妳以前都沒跟別人說過吧？”

葉清婉沒說話，只是微微抿緊了唇。

“ 我其實早就猜到了 “ 顧星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擾到她似的。

“ 學姐看起來很完美，什麼都很厲害，大家都覺得妳很高冷、很難接近，可是我一直覺得——妳只是習慣了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 “

葉清婉的心微微一顫。

她不是沒想過，顧星遙或許能看出一些端倪，但她沒想到，他竟然看得這麼透徹。

葉清婉微微低下頭，沒回答，但她知道，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顧星遙沒有再逼問，而是輕輕地笑了一下，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 那現在呢？”

葉清婉怔了怔，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清澈而專注的眼睛。

現在嗎？

她想了想，然後緩緩地開口 ” 現在……好像沒那麼累了 “

“ 嗯？” 顧星遙微微挑眉，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葉清婉頓了頓，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有些不自在地說 ” 因為現在的我，不需要迎合誰 ”

她不需要在顧星遙面前維持完美的形象，不需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也不用擔心他會不會因為她的某句話而改變對她的看法。

在他面前，她就是葉清婉，沒有任何附加的標籤，也沒有任何需要維持的完美人設。

這是她第一次，能夠這麼放鬆地做自己。

顧星遙輕笑了一聲，然後鬼使神差的身手摸了摸學姐的頭。

葉清婉怔了怔，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感。

她輕輕地笑了，聲音很輕，但眼神裡卻帶著說不出的柔軟 ” 我很慶幸那個人是你 “

顧星遙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兩人結束了話題，氣氛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葉清婉低頭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然後抬眼看向對面的小學弟，他也剛好放下杯子，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 走吧 “

葉清婉點了點頭，站起身，順手拿起自己的包包，跟著顧星遙一起往外走去。

走出咖啡廳的那一刻，微涼的風輕輕拂過葉清婉的臉頰，帶來午後的清新氣息。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彷彿也將剛才那些壓抑的心事一併吐了出去。

顧星遙走在她身旁，步伐一如既往地輕鬆隨意，沒有刻意放慢，也沒有特意拉開距離，就這樣默契地與她並肩而行。

這條街道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它一直在這裡，陌生的是，今天她的心境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

周圍人來人往，偶爾有幾個學生從身邊經過。或許是因為學校附近的關係，這裡總是能遇到不少江大的學生，而這一次，葉清婉也感受到了一些注視的目光。

她知道，這些視線大多來自認識她的人——或者至少，認識「江大校花葉清婉」這個名號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她，她可能會下意識地收起表情，維持那個得體、高冷、讓人無可挑剔的形象。

她會刻意與身旁的男生保持距離，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舉動。

但這次，她沒有。

她的目光落在顧星遙的側臉上，看著他悠然自得的模樣。

然後，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她伸出手，輕輕地牽住了他的手。

顧星遙愣了一下，低頭看向他們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看向葉清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轉為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沒有問「怎麼了」，也沒有露出任何遲疑的神情，而是很自然地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遞過來，安穩而踏實。

他知道，被囚禁的籠中鳥，已經能再次展翅高飛了。

這時，周圍的視線變得更加明顯了。

“ 等等——她剛剛牽住了？”

“ 天啊……真的在一起了？”

“ 所以傳言是真的？！江大校花跟顧學弟在一起了？”

“ 這兩個人牽手的畫面，真的……太好磕了吧！”

有些人竊竊私語，有些人驚訝地看著他們，甚至還有人直接拿出手機，偷偷拍下這個畫面，迅速地傳到了江大的論壇上。

葉清婉當然聽到了那些聲音，也看到了那些手機鏡頭的角度。

但她這次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絲毫掙扎。

她的手沒有放開，反而更加緊了一些。

“ 學姐，確定嗎？” 顧星遙低聲問她，語氣帶著點笑意，似乎是在給她最後的「反悔機會」。

葉清婉輕哼了一聲，嘴角帶著點俏皮 “ 確定，怎樣，你不願意？”

“ 怎麼可能 “ 顧星遙笑了，低頭看著她 ” 我只是在想，這樣牽著手走下去，我們可能很快又要上校園熱搜了 “

“ 所以呢？” 葉清婉挑眉，眼神裡沒有過去那種被困住的無奈，而是帶著一種坦然 ” 我在意過，但現在不在意了 “

“ 哦？” 顧星遙揚眉，眼底閃過一抹讚賞。

葉清婉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隨後輕輕地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指，然後悠然自得地往前走去。

不過，葉清婉此時內心可沒那麼平靜，畢竟是第一次主動牽起異性的手，而且...小學第剛剛的詢問，讓她心暖呼呼的。

小學弟並沒有把跟自己在一起，當成炫耀的資本，更是會替自己擔心公開後的影響。

顧星遙就這樣看著，笑意更深了一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與她並肩而行。

——這一刻，葉清婉終於明白，她不需要再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了。

“ 這樣的話，我會不會被狂熱粉絲圍毆？”

兩人牽著手走了一段路，顧星遙忽然隨口問了一句。

“ 你怕了？” 葉清婉偏頭看他，語氣帶著點挑釁。

“ 還好 “ 顧星遙淡淡一笑 “ 只是好奇，我現在是不是成了全校男生的公敵？”

葉清婉抿唇一笑 ” 這不是早就發生了？”

顧星遙挑眉 ” 妳承認了？”

葉清婉輕輕地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 ” 要不了多久，全校都知道我是你的了，這不是事實嗎？”

顧星遙看著她，眼底閃過一抹笑意，語氣帶著點揶揄 ” 學姐，這話聽起來有點……霸道總裁的感覺？”

葉清婉瞪了他一眼 ” 你才是！”

顧星遙輕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收緊了手指，讓兩人的掌心貼得更緊了一些。

“ 不過說真的，妳真的不介意嗎？” 他低聲問，語氣難得有些認真 “ 這樣公開牽手，被拍到，甚至被議論……”

葉清婉微微抿唇，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 以前的我會介意，會害怕，甚至會去想各種應對方式……但現在，我想試著不用在意了 “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說 ” 至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再壓抑自己了 “

顧星遙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地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指尖落下一個輕輕的吻，然後低聲道 ” 好，那就不壓抑了 “

葉清婉的耳朵微微發熱，忍不住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 你……你幹嘛忽然親我手？”

“ 這不是紳士禮儀嗎？”顧星遙挑眉，語氣理直氣壯。

“ 少來 “ 葉清婉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但嘴角卻藏不住笑意。

就這樣，他們牽著手，走在午後的陽光下，無論周圍有多少目光，多少竊竊私語，都沒有再影響葉清婉的心情。

她不再需要偽裝，不再需要壓抑，也不再需要擔心別人怎麼看她。

因為此刻，她只是在做自己——

一個牽著自己喜歡的人的手，大方地走在人群中的葉清婉。

“ 學姐，妳在想什麼？” 顧星遙忽然開口，語氣淡淡的，但語尾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

葉清婉回過神來，視線還是落在他們交握的手指上，想了想，才輕聲開口 ”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回家挺好的 “

葉清婉的嘴角微微揚起，沒說話，卻輕輕地收緊了握著他的手。

——這樣的回家方式，她很喜歡。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窗外的霓虹燈閃爍著，將夜色點綴得溫暖而寧靜。

葉清婉一進門就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伸了個懶腰 “ 好像也不算太晚耶 “

“ 嗯 “ 顧星遙關上門，低頭換鞋 “ 想吃點什麼？”

葉清婉轉頭看他 ” 你想做？”

“ 如果妳想吃的話 “ 顧星遙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語氣很隨意，但其實已經在思考冰箱裡還有什麼食材了。

葉清婉想了想，然後有些期待地說 ” 那……來一份味噌湯？”

顧星遙挑眉 “ 只喝湯？”

“ 再加點別的吧，嗯……有什麼適合煮的？” 葉清婉走到冰箱前，打開門看了看，然後報菜名一樣地唸 ” 嗯，有雞肉，有青菜，還有——啊，有蛋！”

她轉頭看著顧星遙，眼神亮晶晶的 ” 我們煮親子丼好不好？”

顧星遙懶懶地靠在流理台邊，微微一笑 ” ……‘我們’？”

葉清婉瞬間心虛 “ 呃，我負責吃，你負責煮，這樣不行嗎？”

顧星遙失笑，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冰箱門關上，語氣淡淡地說 “ 行 “

“ 嘿嘿 “ 葉清婉立刻笑得燦爛，然後轉身走到餐桌旁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看著顧星遙開始備料的背影，眼神裡透著一絲滿足。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被這種感覺寵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