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之後的一切都順利的不可思議，不到三十分鍾夏陌就被機場工作人員領著走上一架私人飛機。

　機艙內淡彩的燈光阻隔了窗子外面的一片黑暗。

　頭頂上是北極冰藍的色調，襯得裡面一排白色沙發清潔雪白。

　沙發之間擺著低矮的茶几，上面放了一杯熱的可可，在空調的低溫中氤氳著螺旋狀白霧氣。

　機艙裡坐著兩位機師，進入的艙門邊站著兩排服務人員，卻獨不見蘇璟的那個朋友。

　大概對方趕過來也需要時間。

　猶豫的挑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夏陌靜靜等這個飛機的主人出現。

　一個將頭髮整齊盤起，踩著高跟鞋的空服員輕巧安靜的走到他身旁，帶著十分抱歉的表情告訴夏陌：「夏先生，很抱歉讓您久等，我們老闆已經在趕路了，最慢二十分鐘內會到，他請我們轉達，表示他很抱歉耽誤到您的時間。」

　二十分鐘？如果沒有他的好心幫忙，現在要等的會是整整六個小時。

　夏陌禮貌的謝過空服員，疲憊的把頭靠在椅背。

　儘管心裡很擔心祖父的情況，柔軟舒適的沙發還是無情的把夏陌拽進夢鄉。

　失去意識前夏陌隱隱聽見遠方傳來一陣騷動和人聲。

　好像是蘇璟的那位朋友到了嗎？不知道。

　連續的衝擊讓夏陌疲憊不堪，他再撐不住清醒，放任意識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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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陌是被一陣帶著焦糖味的咖啡香氣喚醒。

　他驚訝的發現有人替他放平了沙發，還在他身上蓋了一條毯子。

　夏陌坐起身，窗外不再是一片漆黑，連綿的雲海盡頭透出一絲橘色光線，正掙扎的想跳出雪白雲海的遮蓋。

　被窗外的景色愣了神，夏陌伸手碰了碰玻璃，溫度低的他迅速抽回手。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低低的，似有些無奈地說道：「醒了就穿上外套，空中溫度很低的。」

　夏陌猝然轉頭，只見韓曉筆直的長腿上放著一台筆電，整人靠在斜對面的沙發上。

　他身上已經不是在酒吧時穿的白襯衫和夾克。換成一件淺灰色針織衫，領口的地方垂下一根銀色項鍊，凸顯出大提琴家的沉穩氣質。

　垂落的髮間露出耳朵帶著的藍牙耳機，似乎在通話，和夏陌講完那一句中文後又換成英文繼續和對面的人講話。

　茶几上的熱可可被換成了一杯飄香的咖啡，旁邊還堆著一疊A4的資料，最上面一張被畫了幾個圈，黑色墨水筆正被韓曉捏在手上轉圈子。

　剛睡醒的人完全是一副未開機的狀態，夏陌柔順的瀏海翹起一縷，眼神也沒有平時那麼靈活跳動，只是呆呆的坐在位子上看著窗外的雲海。

　這樣的樣子倒是乖巧許多。

　和對面告別後掛上電話，韓曉摘了耳機向夏陌道：「再四十分鐘飛機就要降落在zm州，蘇璟跟我說你要去那裡的醫院？我幫你找了司機，下飛機後直接過去吧。」

　夏陌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zm州？蘇璟明明告訴他這架飛機的目的地在sf州，他還要轉機才能到相隔超過八百公里的sf州。

　他呆呆地看著窗外，腦中卻轉得飛快。

　整件事太奇怪了。

　韓曉明明在幾個小時前才在酒吧被他冷臉，卻送他回家，給他外帶蛋糕，現在又因為他改變飛機路線？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眼前這個男人對他這麼包容？

　腦海中閃過韓曉喝醉那一晚，誤把他當成別人。

　認錯人的韓曉像一隻遇到馴獸師的大貓，依賴又充滿佔有慾。

　所以這個人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有一張與他前任相似度高的臉？

　：「我們以前認識？還是我真的很像你前任？」夏陌剛睡醒的嗓音還有點沙啞，尾音連綿，明明是質問的語氣卻沒有什麼威脅性。

　不過這不影響這句話來的突兀，失禮節。

　何況韓曉剛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夏陌自己都覺得荒謬，如果現在正義女神經過，怕是會把他這個白眼狼丟下飛機。

　但他不在乎，他看著對面高大的男人的棕色眸子，除了一點熟悉的感覺，他不記得以前和韓曉有任何接觸。

　說真的，他不在乎撕破臉，不在乎是不是很失禮。

　他只想要知道這個音樂家到底和他是不是曾經有過一段認識的時間。

　韓曉為他做的一切到底是因為他是夏陌，還是因為另一個和他相似的人。

　原先掛著淡笑的臉斂起笑意，棕色的海充滿複雜錯綜的感情。

　韓曉別開眼，沉默地望向窗外。

　升起的金黃色朝陽穿透波璃小窗純淨無瑕的鋪展在深邃的五官上，將出眾的五官鍍上一層神聖的光芒。

　陽光遏止不了冰涼的空氣在彼此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高牆，隨著時間流逝，氣氛在沉默中越發緊綳。

　許是剛睡醒，心裡的煩躁怎麼也壓不下，夏陌索性繼續說：

　「你藏著太多秘密，很多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告訴我，我們到底是不是以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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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以前認識？

　韓曉在心裡輕輕唸過一遍。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答案是從未遇見。

　至少那樣夏陌就不是全忘了他。

　但看著那雙認真的眼，他就是沒辦法承認他們曾經認識，夏陌給了他這個名字，一顆水晶球，一個沒人接通的號碼。

　如果當初不要他了，為什麼現在又要探究兩人的過去？

　如果夏陌知道了他們的過去，又會怎麼做？

　會再一次拋下他離去？是嗎？

　但眼看夏陌精緻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只好開口，聲音很低：「算是吧。」

　這樣不清不處的詞用來形容他們只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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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坐上趕往醫院的車，夏陌都還是矇的。

　韓曉的話仍不間斷環繞在他腦海中，一字一句就像韓曉在他耳邊復述。

　「曾經認識。」

　「但真的不怎麼重要。」

　「你忘了我只是剛剛好而已。」

　「你拋下我，也就是合情合理。」

　明明是替他解釋的話語，怎麼莫名很委屈的感覺。

　正當夏陌回過神要追問他們究竟在哪裡認識的，空服員就進來提醒他們飛機馬上要降落。

　之後韓曉的電話不斷，似乎都是和他這次飛U國的工作有關。

　夏陌沒有找到機會再開口，下飛機後就被帶著出關，和韓曉在機場道別，效率極高的趕往醫院。

　U國因為天大地廣，大城市中的建築和國內相比都要高大許多。

　黑色的休旅車穿梭其中，就像是螞蟻在走迷宮。

　司機是當地人，熟練地在車陣中穿梭前行，向夏陌保證不用四十個分鐘就能到。

　夏陌應了聲，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打算通知蘇璟自己到了，卻摸到一片薄薄的紙張。

　一張紙片從他口袋輕輕的掉到夏陌手中。

　普通的A4紙厚度，一邊有著銳利的直角，另一邊則是隨手被撕下的痕跡。

　修長的指尖捻著紙片翻面，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夏陌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放的紙片。

　數字一個個被輸入手機。

　聯絡人：韓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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