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葬礼在雪后初晴的清晨举行。江澄坚持将他葬在莲花坞的莲池边,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了一只衔着莲蓬的兔子。蓝湛送来一丛蓝忘机花,种在墓旁,花瓣上还凝着未化的霜。
魏小玄跪在墓前,看着蓝湛独自站在远处的竹林里,背影萧索如孤鹤。他想起父亲手记里的话:“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 如今人归了,却永远睡在了忘川河畔。
三日后,蓝湛在草庐中自请三十三道戒鞭,旧伤未愈的疤痕上又添新痕。蓝曦臣赶来时,他正用染血的手指在竹简上刻字,每一笔都深入骨髓:“魏无羡,字无羡,吾道侣,吾心尖血,吾……此生不换。”
此后的岁月里,蓝湛辞去了含光君的职务,将魏小玄接回云深不知处抚养。他每日做的事,便是坐在魏无羡的墓前,一坐便是一天。有时他会带一筐红萝卜放在墓前,轻声说:“羡羡,今日的萝卜很甜。” 有时他会弹奏那首残缺的《忘羡》,琴声里满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思念,惊起一滩栖息的飞鸟。
魏小玄长大成人后,成为了一名悬壶济世的医师,尤其擅长治疗心疾。他常常对弟子说:“人心如琴,断了可以续,但若反复摧残,终成废弦。” 没人知道他话里的深意,只有云深不知处的老槐树知道,每年花开时,总有一位白发长者坐在树下,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羡羡,你看,今年的花又开了……”
忘川水依旧流淌,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年踏浪而归。蓝湛的余生,便在这无尽的守望与忏悔中,将自己也活成了一座墓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忘羡——忘却前尘,羡煞旁人,却独独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