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晴氣喘吁吁地跑到體育辦公室門口，臉頰因奔跑而染上了一抹嫣紅，胸口起伏不定，微涼的空氣鑽入肺腔，卻無法緩解心頭那絲不安。

據李晞說，這個時間點，其他老師早就下班了，體育辦公室裡應該只剩下蕭子翔一個人。

她伸手搭在門把上，指尖微微顫抖，卻在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時，立刻停住了動作。

「你問夏初晴？」

是蕭子翔。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透著一絲平日裡少有的疲憊與無奈，似乎正在講電話。

夏初晴的手僵在半空，心跳一亂，下意識地將手收回，輕輕倚在門邊。

她知道偷聽不對，但鬼使神差地，她沒辦法冒然推門而入，打斷這場她意料之外的談話。

「我讓她傷心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她的心上，悶痛感順著胸腔蔓延開來。

「因為我不開心就算了，她也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看上去很不好。」蕭子翔的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自責。

夏初晴倚著牆，垂下眼睫，默默地聽著他一字一句的真心話，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攪動，酥麻而酸澀。

她這才發現，原來這段時間不只她一個人難過，蕭子翔似乎也並不好受，即使他不喜歡她，卻還是因為自己的情緒，而背負著一種無形的負擔與愧疚感。

夏初晴的喉嚨有些發緊，她微微偏頭，忍住那股莫名湧上的情緒，卻又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讓她好一點的方法？你知道的⋯⋯什麼？」

蕭子翔的語氣突然拔高，隱隱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情緒，「顧佑帆，你瘋了？」

他似乎被電話那頭的人說得情緒有些激動，語氣中多了一抹隱隱的惱火與抗拒。

「不想她誤會，就讓她知道你跟何凡穎的關係？」

話音一落，夏初晴的瞳孔微微一顫，忽然想起來：對了，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意外知道一切了。

她早就知道，何凡穎的男朋友是顧佑帆；也知道，蕭子翔的深情單戀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結果。

雖然這些事實能讓她放心，但她並不是因為那些事而難過的。

但她沒有說，也沒有人問。

她的沉默成了所有人誤會的根源，而現在，她站在門外，聽著他隱隱的自責與焦慮，卻不知該不該推開門，坦白一切。

胸口悶得發脹，她輕輕閉上眼，手心抵著冰冷的牆面，心思早已紊亂成一片。

辦公室裡沉默了片刻，接著，一道冰冷的聲音透過半掩的門縫傳出，如同一把寒刀，無情地劃過夏初晴的心。

「我不可能告訴她。」蕭子翔的語氣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你們交往的事保密了好幾年，一直都只有我們五個人知道，如果因為我有了外流的先例，你讓何凡穎怎麼辦？」

他的每一個字都透著鋒利，話語像冰碴子般，無聲地刺入夏初晴的胸口。

「她的星途不該被我的私人問題影響，這件事的嚴重性，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蕭子翔說得理所當然，理智而果斷。

門外的夏初晴，緩緩垂下頭，眼睫顫了顫，目光晦暗如沉寂的海。

她聽得懂他的意思，也明白，比起何凡穎的前途，自己的感受在蕭子翔眼中，是多麼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心口像被人用力攥緊，疼得悶而窒息，卻無處可逃。

「未來？」蕭子翔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絲疲倦，「我連和她有沒有可能都不清楚。」

「就算真的在一起，也沒人能保證不會分手，如果鬧翻後跑去爆料呢？結果會怎麼樣，你應該很清楚，我不可以這麼自私。」

他的語氣低沉，卻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錘子，重重敲打在夏初晴的心上。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稍作思索，聲音雖然平靜下來，卻依舊帶著堅定的距離感，「至於夏初晴，她⋯⋯我會再想想更妥當的方法。」

門外的夏初晴輕輕咬住下唇，指尖緊緊掐著掌心，直到泛起一絲鈍痛。

她當然能理解他話裡的每一層意思，甚至無法反駁，但正是這份過於清醒的理解，讓她更加清楚，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微小。

雨水敲打著窗戶，走廊中彌漫著濕冷的氣息，空氣裡的壓抑沉沉地壓在她的肩上，讓每一口呼吸都變得沉重。

夏初晴靠在冰冷的牆邊，低垂的眼睫覆著濕潤的陰影，她感覺自己像被遺棄在一隅的小物，無力改變命運，只能順從別人的選擇。

這一次，她仍舊是紅了眼睛，但眼淚卻頑固地鎖在眸中，未曾滑落。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情緒壓回心底，顫抖著伸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咔噠⋯⋯」

門被輕輕推開，室內的暖光瞬間灑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滯。

蕭子翔正坐在桌前，手機還貼在耳側，似乎完全沒料到門口會出現她的身影，他握著的手機險些滑落，愣愣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夏初晴，無法確信眼前的情景。

他們四目相對，無聲的交流在空氣中流轉，他讀懂她眼中的悲傷，她望進他眸裡的糾結。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針落可聞，只剩下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像敲打在兩人心頭的無聲哀鳴。

「夏初晴⋯⋯」蕭子翔的聲音有些沙啞，凝視著她眼底那抹倔強的光芒。

她的神情淡淡的，卻又帶著無法忽視的疏離。

「雖然我不聰明，但⋯⋯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懂了。」夏初晴的聲音輕得像是雨水落地的聲響，柔軟，卻帶著不可忽視的重量。

她站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那雙原本靈動明亮的眼睛，如今蒙上一層沉重的陰翳，空洞而脆弱，令人心疼。

蕭子翔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壓抑了千言萬語，最終，只擠出一句乾澀的低語，「對不起。」

這句話，似乎從心底最深處剝離而來，帶著無盡的懊悔與痛楚，卻無法彌補眼前的傷害。

如果一句「對不起」能改變什麼就好了，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我不想勉強自己當聖人。」夏初晴微微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許，「所以我決定把我的想法告訴你。」

「其實，我真的很生氣，也很傷心。」

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雨意，她的語氣雖淡，卻如同滲入骨髓的寒意。

蕭子翔的目光輕輕一顫，薄唇抿成一道沉默的線。

「你小心翼翼地保護她，替她著想每一個可能，甚至是還沒發生的事。」夏初晴低下頭，指尖輕輕收緊，像是攥著僅剩的理智，「但老實說⋯⋯何凡穎她『現在』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而我⋯⋯」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真的⋯⋯不覺得不忍心嗎？」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像是壓抑太久的委屈與控訴終於決堤。

她的語氣不重，卻猶如一把利刃，直接刺進他的心口。

蕭子翔的臉上浮現一抹異樣的沉痛，那神情如寒冰刺骨，又像堅硬的岩石無法動搖，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愧疚。

「如果我能想到更好的方法，我一定會想辦法保護妳。」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對她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小不點，對不起，我讓妳受傷了。

夏初晴走近他一步，眼神直直地看進他的眸光裡，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即使她已經夠幸福了，即使她不需要你的愛，即使她讓你傷心了，你還是想選擇她嗎？」

這是一句逼人太深的問題，像一把銳利的刀，直指蕭子翔心中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蕭子翔的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眼神躲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妳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

那一瞬間，夏初晴終於明白了。

這份疼痛，無人能替她分擔；有些愛，她注定無法獲得。

他的心，始終留在一個她觸碰不到的地方，而她，再怎麼努力，也換不來他的回頭。

胸腔中的情緒翻湧著，沉重得讓她無法呼吸，終於再也壓抑不住了。

夏初晴舉起手臂，狠狠一拳砸在蕭子翔的胸膛上，這一拳沒有多少力氣，卻飽含了她所有的愛戀、失落，與徹底的心碎。

「你這個混蛋⋯⋯」她哽咽著，眼淚終於潰堤，一滴滴墜落在他的胸口，滲進他的衣襟。

蕭子翔沒有躲，甚至沒有後退，只是垂眸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拳頭無力地落下。

他知道，他沒有資格說任何安慰的話。

最後，夏初晴垂下手臂，擦了擦滿臉的眼淚，聲音輕得像風一樣飄渺，「對不起。」

這一次，她的「對不起」，卻是對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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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不點不哭，作者媽咪承諾妳，之後會和蕭子翔甜到蛀牙的～

小不點一開始的設定，是平凡、沒自信的母胎單身，甚至總是流連在不怎麼樣的渣男之間，在心態和各種方面上，不太可能硬是順利和蕭狐狸在一起。

這些都是一個過程，兩個角色都還在成長的路上努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