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清冽的茶香在紫砂壺中起伏。
雲芝剛欲轉身,卻見韓鑄輕輕抬手,示意她再次坐下。
韓鑄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歷經了血色試煉的伏擊收割、南宮婉與韓立的宿命糾纏,尤其是經歷了化神期向之禮那近在咫尺、用法力一眨眼便能讓他身死神滅的極致大恐怖,韓鑄的心境此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他看著波光粼粼的茶湯,苦笑一聲,心有所感,緩緩吟出一首充滿狂放與自嘲的詩號:
「半人半鬼半神仙,半瘋半傻半痴癲。」
「亦是黃泉預約客,何苦為難每一天。」
這首詩字字如刀,道盡了修仙界最殘酷的真相。
在旁人眼裡,他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但在天道與化神老怪眼裡,他不免也是「黃泉預約客」。
修仙路漫漫,與其每日在算計與恐懼中苦苦為難自己,不如求個當下的灑脫。
雲芝聽聞這首詩,嬌軀猛地一震。
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練氣十三層」懦弱的外門同門,竟然能有這般看破生死輪迴的宏大心境。
她看著韓鑄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心中的某處柔軟被徹底觸動。
她優雅地端起茶杯,美眸中流轉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知性,對著韓鑄的詩,輕聲和道:
「一茶一酒一知己,一生一滅一彈指。」
「皆為滾滾紅塵人,何必執著那一刻。」
雲芝的詩,是屬於女修的超然與通透。
在她看來,千百年的修行在時間長河中不過是「一彈指」的瞬間。
既然大家都是紅塵中苦苦爭渡的凡人,又何必去執著於那些無法強求的因果與命運?
兩首詩在小院的夜空下交織,琴音雖落,但兩人的心,在這一刻真正達到了超越凡俗的共鳴。
「雲芝姑娘,實不相瞞,其實在下半個月前,曾嘗試過衝擊築基期失敗,心情很低谷,因為有妳支持,我想再試試。」
韓鑄深吸了一口氣,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他看著雲芝,說出了一個「秘密」:
「可惜……在下資質愚鈍,上一次築基不幸失敗了。不僅體內真元有些紊亂,甚至連經脈都受到了不小的震盪。」
雲芝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恍然與心疼。
難怪她剛才覺得韓鑄身上的氣息有些內斂而古怪,原來是剛剛經歷了築基失敗的重創!
在修仙界,練氣期弟子築基失敗輕則經脈盡碎,重則當場隕落。
韓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已經是奇蹟。
(然而在心底,韓鑄與系統可可正在進行著秘密對話:「可可,隱靈術模擬得怎麼樣?」
「主人放心,用系統偽裝出來的『築基失敗、真元逆流』假象,結丹期也看不穿!
這能完美掩蓋您已經是築基後期的事實!」)
韓鑄原本的打算是在禁地後直接衝刺結丹,但向之禮的出現給了他極大的警示。
他如果要在靈獸山和越國繼續待下去,必須給自己一個「明面上築基成功」的合理身份!
否則,一個練氣十三層的低階弟子,突然暴露出結丹修為,只會招來全越國結丹、元嬰老祖的瘋狂搜魂。
「今日血色試煉售後結束,在下想藉著今日與姑娘論道的心境,今夜再次強行破關!」
韓鑄猛地站起身,對著雲芝深深一揖:「若是再次失敗,在下甘願淪為廢人。今夜,在下想再次懇請雲芝姑娘,為我護法!」
雲芝看著韓鑄那有些瘋狂卻無比堅定的眼神,體內那屬於高階修士的擔當也被激了起來。
她咬了咬銀牙,霍然站起:「好!韓道友,你儘管放手一搏!今夜有我在此,莫說是旁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踏入這小院半步!」
轟隆隆——小院內的修煉密室石門沉重關閉。
雲芝盤坐在密室門外,將自己掩月宗那股強大的神識完全放開,警惕地籠罩了方圓數里。
密室內,韓鑄大步走到中央,根本沒有吞服那些低階弟子視若生命的築基丹。
他只是神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調動了一絲絲「築基後期巔峰」的本源真元。
「突破吧。」
韓鑄冷笑一聲。
他這不是在築基,他是要把體內那股原本被系統隱匿的龐大力量,「釋放」出一小部分到明面上來。
「轟——!」剎那間,整個偏僻小院的上空,天地元氣開始劇烈狂暴起來。
無數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氣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朝著密室內湧去。
守在門外的雲芝感應到這股恐怖的靈氣波動,精緻的面容上寫滿了震驚:
「這……這真的是普通弟子的築基異象嗎?這股靈力的精純程度,竟然比我當初築基時還要強大數倍!」
密室內,韓鑄一邊輕鬆地引導著靈氣,一邊吩咐系統:
「可可,把明面上的修為卡在築基初期,根基做成最完美的無瑕築基。」
隨著一聲清脆的真元破裂聲在密室內響起,一道耀眼的藍色霞光順著密室的縫隙沖天而起。
那股屬於築基期修士才有的強大生命威壓,終於在一聲長嘯中,真真實實地擴散開來。
韓鑄緩緩睜開眼,渾身氣息澎湃——明面上,他已經是一位成功晉階的築基初期天驕!
密室大門轟然打開。
韓鑄一襲青衫,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
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雖然只是築基初期、卻穩固無比、不帶半絲雜質的強大真元,守在門外的雲芝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你成功了!而且你的根基,竟然如此完美?!」
雲芝驚呼出聲。
一個剛剛築基失敗的人,竟然在一個月內第二次成功築基,而且根基比任何人都要紮實,這簡直顛覆了她的修仙常識。
「多謝雲芝姑娘護法之恩。」
韓鑄微笑著拱手,隨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人重新回到月下的茶桌旁。
這一次,韓鑄沒有再隱瞞自己的見識。
他雖然隱藏了築基後期的真實境界,但他現在擁有的可是實打實的築基後期巔峰眼界。
為了回報雲芝兩次護法與贈送法器的恩情,韓鑄決定將自己對於築基期修煉、乃至靈力液化的天地感悟,詳細講解給她聽。
「雲芝姑娘,世人都以為築基不過是將體內氣態靈力化作液態,只要吞服築基丹強行壓縮即可。實則大錯特錯!」
韓鑄端起茶杯,侃侃而談,聲音中帶著一股莫名的道韻:
神識與肉身的『同步率』:
韓鑄指出,築基的根本在於經脈的『韌性』而非『寬度』。
他詳細講解了如何利用神識,在靈力液化的剎那,分出九道神念去護住丹田九大竅穴,這能讓築基後的真元反哺肉身,實力遠超同階。
天地元氣的無暇融合:
他結合了自己對向之禮那一眨眼的體悟,高屋建瓴地說道:「築基初期修士,修煉時切忌盲目吞服精進修為的丹藥。
必須將每一縷液態真元進行『三開三合』的淬鍊,讓其帶有一絲天地自然原始的因果,如此一來,未來衝擊結丹期時,才不會遇到天道心魔的反噬。」
靈獸山的控獸弊端:
作為「靈獸山弟子」,韓鑄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很多人築基後,急於將本命靈獸的修為強行反哺自身。
這種做法固然能短時間實力狂飆,但卻污染了自身道基。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以自身無瑕真元去溫養靈獸,使其化作自身的第二丹田……」
坐在對面的雲芝,一開始只是面帶微笑地聽著。
但隨著韓鑄越講越深、那些理論甚至牽扯到了高深的「天地天道因果」與「結丹期避開魔障」的驚世秘辛,雲芝整個人直接聽得頭皮發麻,徹底陷入了震撼之中!
這些心得與感悟,有些連她掩月宗的結丹期師祖、甚至元嬰期太上長老都不曾對她說過!
聽了韓鑄這番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講解,雲芝只覺得自己體內原本因為秘術而有些凝滯的築基期功法,竟然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起來,無數困擾她多年的修行瓶頸,在韓鑄的寥寥數語中,迎刃而解!
「韓道友……你……你真的只是剛剛築基成功嗎?」
雲芝有些失魂落魄地看著韓鑄。
她甚至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坐在眼前的不是一個靈獸山的外門新秀,而是一位活了幾百年的結丹大圓滿、甚至元嬰期的不世出大能!
韓鑄只是端著茶杯,看著滿天星斗,大有深意地笑道:
「半人半鬼半神仙,何必执着那一刻。
雲芝姑娘,天色不早了,這份心得,便送與姑娘,權當是今夜的茶資吧。」夜風吹過,茶香漸淡。
雲芝帶著滿心的震撼與那份驚天動地的築基心得,神色複雜地告辭離去。
而小院內的韓鑄,看著佳人離去的遁光,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
隔天清晨,越國太岳山脈朝霞漫天。
雲芝親自來到韓鑄的外門小院。
當她看到韓鑄身上那股沉穩、內斂且圓滿的築基初期氣息時,清冷的眼眸中依舊殘留著昨夜論道的震撼。
「韓道友,今日我便帶你前往『萬獸大殿』,正式登記為我靈獸山的內門弟子。」
雲芝微微一笑,語氣中多了一份平輩相交、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敬畏的客氣。
在靈獸山,練氣期皆為螻蟻,只有成功築基,才能擺脫雜役之苦,成為真正的核心內門。
兩人化作兩道遁光,不多時便落在了一座依山而建、宏偉異常的白玉大殿前。
負責登記的內門執事一看是新晉的築基期修士,身旁還跟著似乎頗有背景的「雲芝」,哪敢有半點怠慢?
身份更換:執事恭敬地收回了韓鑄那枚代表外門的青銅腰牌,換上了一枚由深海寒玉雕刻、散發著淡淡寒氣的內門弟子玉牌。
宗門福利:一併交到韓鑄手上的,還有一套水火不侵的精緻內門道袍、一袋含有上百枚中品靈石的祿米,以及一張能進入靈獸山重地「功法堂」挑選祕傳功法的法力符籙。
走出大殿,韓鑄把玩著手中的內門玉牌,雖然他真實修為早已是築基後期巔峰,但有了這層合法身份,他在越國修仙界行事無疑方便了無數倍。
隨後,雲芝帶著韓鑄來到了靈獸山傳承萬年的核心禁地——功法堂。
這是一座通體由墨黑古木搭建的九層高樓,四周布滿了結丹期修士親手施展的強大禁制。
韓鑄在門口交出了法力符籙,禁制光幕這才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韓道友,靈獸山的控獸功法雖然在越國一絕,但大多有污染道基的弊端。
你昨夜的築基感悟驚為天人,尋常御獸之術怕是配不上你。
我建議你往頂層走,那裡有一些上古流傳下來的殘缺孤本,或許有適合你的造化。」
雲芝在門外輕聲提醒。
韓鑄點了點頭,獨自一人踏入功法堂。
他施展隱靈術,將神識放開,一路上到第五層、第六層。
這裡擺放的都是一些需要大量靈石才能複製的頂級築基期功法,如《萬獸奔騰訣》、《百毒化心功》等。
但在擁有築基後期巔峰眼界的韓鑄眼裡,這些功法漏洞百出,根本不入流。
直到他踏入第七層的一處陰暗角落,在一排落滿灰塵、幾乎無人問津的上古殘卷木架上,一枚散發著淡淡暗金色烏光的殘破玉簡,陡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韓鑄走上前,吹去玉簡上的灰塵,神識悄然沉入其中。
剎那間,四個大氣磅礴、卻透著無盡瘋狂與霸道的上古文字,直接轟入他的識海:
《嫁衣神功》
看到這部功法的名字,韓鑄整個人猛地一震。
這不是武俠小說裡的台詞,而是修仙界中一門真正逆天且極度瘋狂的上古禁忌神功!
【叮!系統提示!】
【檢測到上古禁忌主修功法——《嫁衣神功》(殘卷)!】
【系統精靈「可可」正在為主人進行全面功法解析,請主人仔細評估!】
在系統可可拉開的藍色光幕中,這部《嫁衣神功》的恐怖之處被一字一頓地剖析了出來:
功法核心奧義:「武道禪宗,轉嫁天道」修仙界的《嫁衣神功》,其本質是一種極其極端的「苦修與提純」功法。
古語云:「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門功法之所以叫嫁衣,是因為修煉者體內運轉出的法力,會化作天底下最狂暴、最鋒利、如鋒芒在背般的「天雷罡氣」。
這種法力太過暴虐,修煉者的經脈根本無法長期承受。
驚世駭俗的破後而立這門功法最瘋狂的修煉條件在於:
欲用其神,先破其體。
修煉者必須將功法修煉到築基期巅峰,將體內的法力淬鍊到極致的鋒芒。
隨後,需要以大毅力將自身苦修得來的全身修為,在剎那間徹底廢掉、震碎氣海!
在修為散盡、經脈盡碎的生死絕境中,利用功法自帶的「九轉涅槃陣」,將殘留的狂暴罡氣反向淬鍊肉身。
當第二次重新修煉時,原本暴虐的法力將會變得如水般溫潤、如棉般堅韌,且法力精純度將會是同階修士的整整六倍以上!
系統空間的逆天化解(核心作弊)系統可可突然在腦海中對著韓鑄嘻嘻一笑,聲音充滿了得意:
「主人!尋常修士修煉這門功法,廢掉修為後有九成機率直接隕落,這也是它被列為廢物殘卷的原因。
但是您不一樣啊!您有系統空間,還有一頭活體『母墨蛟』!」
「您根本不需要廢掉自己的修為!
您只需要將這門功法在系統空間內運轉,將那股狂暴的『嫁衣罡氣』,強行轉嫁到那頭母墨蛟的體內,利用妖獸強大的肉身去幫您承載、淬鍊!
這樣一來,您不僅能平白獲得六倍於同階的精純法力,還能順便把那頭母墨蛟,淬鍊成一尊身懷『天雷罡氣』的逆天護法神獸!」
「好一門《嫁衣神功》!」
聽完可可的解析,韓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這門功法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旁人視為毒藥的「破後而立」,在擁有系統空間和活體墨蛟的他眼裡,不過是一個完美的作弊漏洞。
一旦修成,明面上他是築基初期,但真實的法力雄厚程度與精純度,配合他築基後期巔峰的境界,足以跨大境界正面硬剛結丹期(金丹期)高手!
他毫不猶豫地拿起這枚暗金色玉簡,轉身走下高樓,在門口執事古怪且同情的目光中(執事顯然認出這是那門無人能成的自殺功法)
用內門玉牌完成了複製。
走出功法堂,迎著溫暖的陽光,雲芝立刻迎了上來。
當她看到韓鑄手中拓印的功法名字時,好看的眉毛頓時緊緊蹙了起來:
「《嫁衣神功》?韓道友,你怎麼選了這門功法?這在我們越國七派中是出了名的絕路功法,傳聞修煉此功者,最後都落得個經脈盡碎、修為盡失的下場,你……」
韓鑄看着一臉焦急與關切的雲芝,長袖一揮,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臉上露出一抹狂放且無比自信的笑意,大有深意地吟道:
「半人半鬼半神仙,何苦為難每一天。」
「雲芝姑娘放心,昨夜在下與你論道,心有所感。世人皆以為是絕路,但在下偏要在這絕路之中,踏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看着月下品茗時那股熟悉的霸氣與灑脫再次浮現在這個男人身上,雲芝微微一怔,到了嘴邊的勸阻生生嚥了下去。
不知為何,她心裡竟然隱隱有一種盲目的信任——也許,眼前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青年,真的能掀翻修仙界的常理。
「既然道友心意已決,雲芝便不再多言。祝道友神功大成!」
雲芝展顏一笑,拱手祝賀。
告別了雲芝後,韓鑄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全新內門洞府。
隨著沉重的石門轟然關閉,他眼中的懦弱與低調瞬間消散,身形一晃,直接真身踏入了神秘的系統空間之內。
在那裡,龐大的母墨蛟正盤踞在藥田旁。韓鑄冷笑著盤膝坐下,上古禁忌《嫁衣神功》的瘋狂法力,開始在他的體內,與系統的作弊代碼一起,掀起了一場顛覆越國修仙界的瘋狂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