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未升起的夜幕昏暗中,辛凱張開眼,皺眉望向身旁深睡的妗芸,他輕柔吻著女子額頭,接著起身簡單收拾行李,放輕步伐默默走出房門外,往古堡大門前進。
正當他經過當初與大家一起討論的會議地點時,一聲男生低沈嗓音叫住了他。
「辛凱,這時間你帶著行李要去哪裡?」他驚訝一瞬回頭,是索格一臉嚴肅地看著他,身邊還有霈琪。
今天正好輪到索格值班巡視古堡各處,戰爭結束後還有很多事需要張羅處理,疲勞時他就會在此休息片刻,霈琪是來送宵夜給伴侶的,他們沒想到會遇見這位魔族。
「我打算離開西區,讓妗芸好好的成為君皇,不用為了我的事情跟大家為敵,只要我離開,一切都會回到正軌。」辛凱率直地毫不隱瞞說出實情,他神情痛苦,咬緊牙根。
「你不能走!」霈琪皺起眉大聲說,她甚至緊握拳頭激動道:「你走了妗芸怎麼辦?」
「還請你們兩位,幫我照顧好她……」
「這是不可能的。」不等對方說完,索格淡然回答他:「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陪在她身邊2年的時間,也都無法打開她的心房,而只有你,能夠讓我們看到她真實的樣子。」
他回憶起過往妗芸在這古堡的生活,是那般無助、絕望,與如今的她判若兩人,除了本身歷練豐富之外,肯定也是辛凱陪伴在側的緣故。
「是啊!妗芸告訴我們很多你跟她之間的事情,你們如此珍惜對方,難道你要讓她一個人孤單在這裡嗎?」霈琪明白自己只能盡一點微薄之力,幫助摯友留下她的伴侶。
「我……」辛凱緊抓胸前行李的背帶,緊閉雙眼低頭哽咽地說:「我當然捨不得離開她,她是我一生的摯愛,可是……我不想成為妗芸路上的絆腳石,我希望她能沒有後顧之憂的成為君皇,我……」
「辛凱……」女子柔和的聲音傳入耳畔,男子瞬地抬頭,對上妗芸飽含淚水的眼眸。
「妗……妗芸!」辛凱心虛地撇開眼神,他自知不告而別的做法肯定會讓妗芸傷心欲絕,可若不如此,以她的性子絕對不會讓自己離開。
妗芸連鞋都沒穿就跑了出來,打著赤腳緩緩走向他。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怎麼能!」女子滑落一滴滴淚水,痛哭失聲地嘶喊,她蹲下來無法自己的抽泣,
看著如此傷心的愛人,他內心彷彿要被撕裂般心疼,辛凱蹙眉趕緊跑過去想抱著安慰她,卻被對方甩開拒絕。
「你一點都不明白!」妗芸激動甩開辛凱後,悲痛地雙眼幻化異目,引起波濤洶湧的巨大能量,他們三人被震攝到根本無法站穩。
接著,她黯然拿出苑梨所贈的金色懷錶,胸口散出微微光亮,懷錶慢慢開啟,一幕幕回憶於前展現。
「你們以為我戰勝闇獵,是靠我自身的力量,但其實,是你的話語救了我。」她眼睛紅腫地啜泣,與男子一同看向那抹記憶,在即將要被吞噬之時,女子因為辛凱的出現,昔日真誠的陪伴、引導,到最後完全的接納,而逐漸與暗影融合,從此脫離闇獵掌控。
畫面消逝,空氣一陣寂靜。
男子低下頭,這是他第一次知曉妗芸在那團黑霧中的遭遇,此刻,他內心動搖掙扎著,不斷思索什麼才是對女子最好的決定。
「你不是說過,我在哪,你就在哪……」妗芸向前抓住辛凱衣袖,抬起頭面露悲慟地傾訴:「我們走過這麼多困難,為什麼這次不能一起面對……」
她緊緊抱著對方,雙手握拳,抽泣說著:「沒有你,我沒把握能夠成為君皇,拜託你不要離開我……」
男子眼眸滴下一抹淚水,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的離譜,他那無聲的逃避才是真正傷害了心愛之人,辛凱皺眉閉眼下定決心,輕柔回抱女子單薄的身軀。
索格與霈琪互相對視,默契地鬆了一口氣,微笑望著彼此相知相守的兩人。
因為辛凱擅自離開的舉動,妗芸可生氣的不理對方三天了。
「妗芸,你原諒我嘛……我以後再也不會了。」男子以楚楚可憐的神情向她撒嬌好多次,但每一次都被“哼”的一聲忽視。
這次,他從後方緊緊抱住妗芸,撒嬌說道:「妳不原諒我的話,我就不放開!」
「要我原諒你可以!」女子嘟起嘴揮揮手要他耳朵靠過來,她向辛凱講了幾句悄悄話。
「啊?」辛凱露出難為情的表情,他想了一下才終於妥協著說:「知道了,這樣妳肯原諒我了?」
「恩!」妗芸弄亂男子柔軟的褐髮,靦腆笑著,又嘟嘴說:「下次你再這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她轉過身柔情撫著辛凱臉頰,倚在他懷中感受這珍貴的幸福。
離登基大典還剩兩個星期,各地除了將原先受損的建築修復之外,也在趕忙籌備著君皇上任的事宜。
這天有許多人在古堡外要求見君皇。
「君皇大人!大事不好了!」一名長者面露驚恐地跪拜求見,他繼續顫抖說著:「魔族……魔族來了!」
妗芸疑惑不解輕聲回覆:「魔族?」
「請您移駕過去看看,再這樣下去恐會爆發衝突啊!」
她帶上辛凱及夥伴一起前往西區右下港口,一踏上港口木板上,她瞧見三位熟悉的身影。
一名男子壯碩魁梧,全副武裝,身上還帶著一把厚重巨斧;第二位男子瘦弱許多,臉面染上滄桑歲月,但依舊讓人感覺和藹可親;第三位男子看起來表情冷漠一些,身穿特殊長袍,像個文書官。
「好久不見啊!妗芸。」魁梧男子對他露齒而笑招手,女子表情不可思議地慢慢走過去。
「焰!你怎麼會來這裡?」原應該在南區生活的好友出現在眼前,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妳的消息可都傳遍整個世界了,身為好友可不能錯過妳當上君皇的登基大典,何況妳當初不是也看著我登基的嗎?對吧?克朗?」他推了一下身旁瘦弱的年長男子,他抬起頭看向妗芸,親切說道:「沒錯,陛下說要來西區,問我要不要一起,我可驚喜壞了。」他淺笑著,透露此刻內心的興奮。
「南區沒有你可以嗎?」妗芸無奈地笑著,但對方表示:「一切步入正軌,很多事交給他們處理就好,不過……貧民辛凱你也在啊?看來你們兩個過的不錯,呵呵。」焰爽朗笑了一下,搭上辛凱肩膀,他露出不想跟焰接觸太多的表情嫌棄著。
「妗芸,我們總統讓我前來恭賀妳登基順利。」長袍男子鞠躬致意。
「等等妗芸,這些人是誰?妳認識嗎?」索格謹慎找到時機打斷他們的閒聊,女子才意會到自己還沒向其他人介紹他們呢。
「他們是我在南區的好友,南區魔主-福爾・焰,以及另一位異目者,克朗,還有東區人類使者-凱利。」妗芸認真介紹著,他們也揮揮手打招呼,在場之人簡直像是要掉下巴般驚訝,此生他們還沒面對過這麼衝擊性的消息。
「魔……魔主?異目者?東區?」眾人驚呼出聲,立即擺出要攻擊的姿態,而妗芸擋在中間,柔和說著:「來者是客,而且他們是我的朋友,不會傷害我們的。」
「對吧?」女子看向那三位異族,他們拍著胸脯正氣道:「當然!」
「這……」西區子民們面面相覷,還是抱持懷疑及擔憂。
又有一艘船隻要靠岸,踏上甲板的是一男一女,背後長著透明翅膀,輕飄飄飛到女子身邊。
「安德欽、戴娜!你們怎麼也來了?」今天發生太多出乎意料的事,妗芸腦袋都轉不過來了。
「吾奉靈獸大人之令前來祝賀妳上任君皇,安德欽是自己要跟來的。」戴娜瞥眼看著男精靈,雙手抱於胸前,還是給人冷漠的印象。
「妗芸是吾的夥伴,當然要來道喜呀!」安德欽喋喋不休向妗芸和辛凱問好,小布也上前去攀談聊天,那曾經一同奮鬥的冒險旅程,似乎又歷歷在目地熟悉。
“妗芸在外,到底認識多少人啊……?”連一向冷靜的索格此刻也無法掩飾內心的吃驚。
「索格!我也要去找他們聊天,真是太有趣了!」霈琪兩眼亮星星的盯著那些異族,衝了過去。
「這……」一旁的長者汗水直流,小心翼翼詢問身邊的索格:「君皇大人這樣沒問題嗎?」
他眼眸深邃地望著他們,淺淺一笑:「也許,君皇大人,真的會帶來前所未有的改變。」
當初妗芸從西區出航時,索格因為自身的恐懼與限制,而無法下定決心陪伴她,如今看到她身邊有辛凱,還與許多形形色色的異族相識,雖然令人驚訝,但他也感到十分欣慰。
即使是兩道無法相交的地平線,依然能夠以朋友的身分互相支持對方。
在閒聊一會兒後,妗芸想起什麼說道:「索格,登基大典前,他們方便住在古堡嗎?」
「當然,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男子鞠躬等候差遣。
「既然你們遠道而來,要不去到處逛逛吧?」女子輕聲詢問正談笑風生的好友們,他們開心爽朗答應。
妗芸讓辛凱、霈琪接待魔主一行人,再請小布、索格帶精靈族介紹西區風情。
異族踏入這塊土地,這樣的場景過去從來沒有人能夠想像,實際上就連妗芸都驚訝連連,可或許正是因為自己身分緣故,不同種族的血統齊聚一身,才有辦法使得他們能夠和睦相處吧。
還不只這些人的到來,過了三天之後,連北區的皇家-里恩、魔族-賽克斯,放逐區的異目者-尼爾、龍族-亞姆都相繼靠港。
「妗芸!辛凱!在北區聽到妳的消息,我們就趕快過來了!」里恩拉著賽克斯,興奮的向他們揮手。
尼爾和亞姆對著妗芸有禮貌的點點頭,說道:「薩尼娜派我們來送給妳一些東西。」
接著,女子也將新到來的朋友們一同接進古堡同住,畢竟西區目前還是有太多損毀的建築,在古堡還是方便一些。
登基大典前夕,在妗芸的提議下,他們甚至舉辦一場佈滿美酒佳餚的宴會,各族的人們也因為這樣得以更加了解對方。
「所以那群海之獸,是上任魔主的傑作?」索格與魔主聊了一會兒,當提到那敏感的魔皇之戰時,在焰的說明下,他才明白這一場戰爭事情的原委。
「對,不過已經沒有戰爭的必要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南區子民能夠過上富饒的生活。」焰喝了一口酒,握拳起誓,他身上的正派氣勢倒是讓其他種族都顛覆印象,那原以為魔族都是兇惡醜陋的想像。
魔主還向眾人暢談與妗芸相識的過程,克朗也在一旁一邊品嚐美食一邊補充異目者的細節。
「對了,焰,我之後拿些農作物給你帶回去,這樣也許能夠幫上什麼忙。」妗芸的提議讓焰眼睛一亮,他開懷大笑說著:「那真是太好了!若妳能相助,我族必定知恩圖報,我先代表南區感謝妳!」
與此同時,霈琪正在與安德欽談話。
「什麼?你是苑梨的哥哥?」女子沒想到這一生還可以見到大嫂的家人。
「對!吾為了打開那枚懷錶,與妗芸去放逐區找尋線索,這場冒險啊……」安德欽滔滔不絕地講述他們三人驚險的冒險故事,霈琪興奮不已聽著,彷彿自己也置身於那場景中揮灑皇家魔法。
他們還互相回憶傾訴苑梨的過去,相談甚歡。
小布與東區使者凱利也聊了起來,他們都是有如軍師擅長分析的角色,從一開始互相的質疑,到最後握手稱兄道弟,兩人對於東西區的仇恨誤解,倒也放下不少。
「那個,妗芸。」龍族-亞姆默默過來叫喚女子的名字,他拿出一枚紅色項鍊遞給對方,上頭印有看不懂的特殊符號。
「亞姆,這是什麼呢?」妗芸接下所遞之物,她不解地詢問道。
「薩尼娜說,這枚項鍊是沅沌世界打造的,或許未來有一天,能夠幫上妳的忙,但具體是什麼事,她並沒有告訴我。」亞姆搖搖頭,也不明白老女巫的深意,妗芸點點頭,微笑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尼爾這時也靠了過來,他依舊帶有戒備的語氣說著:「她還說,記得幫植物澆水、注入魔力,就這樣。」
「好……」正當他們兩位要離開之時,妗芸想到什麼地呼喚:「對了,亞姆、尼爾,你們之後還要回放逐區嗎?」
他們停頓了一會兒,回頭露出不解的神情,女子而後輕聲提出她的想法:「若你們不介意,要不要留在西區生活呢?」
這場晚宴直到深夜才結束。
妗芸與辛凱回到房間後,她牽起男子雙手,面露微笑說著:「這肯定都是因為辛凱才會那麼順利。」
「我?妗芸,我什麼也沒做呀!」辛凱蹙眉深深思索許久,他今天在宴會上除了與里恩、賽克斯聊天之外,就沒做什麼事情了。
妗芸偷偷笑了一下,又繼續道:「因為有你這位溫柔善良魔族的先例,大家才會這麼快就接受其他種族吧!」
她深情抱著辛凱,貼近感受對方的體溫,男子嘟嘴呢喃:「妗芸,妳再這樣撒嬌,我可不知道等一下會做出什麼事……」
「啊?」女子靦腆別過頭,趕快跑走洗漱睡覺。
妗芸身穿以高貴絲綢打造的金色長袍,頭頂戴著極其華麗的皇冠,手上還拄著木製長杖。
在眾人的護送下,她站在彼斯嵐學院高達3米,那暗紅色氣派的巨門前,這也是過去她第一次進入學院的那道大門。
“開門!”女子呼出意念,如當年君皇教導的那般,大門發出隆隆震動,透著金黃色光亮後緩緩敞開,放下一節一節鋪著紅毯的階梯,她徒步走至學院最頂端,此處代表至高無上的地位。
四年前的她與現在的自己身影重疊一致,心境卻南轅北轍,而命運彷彿早已注定般為她鋪好這條巔峰之路。
妗芸高舉長杖,注入魔法力量,胸口亦散發七彩光耀,而後,整個西區土地都熱烈回應君皇之力,發出白色光芒、熠熠生輝,也代表著這塊淨土正式承認妗芸身為西區之王的身分。
過了一會兒,光亮緩慢消散,所有西區子民瞬地單膝而跪,齊聲喊著:「恭喜君皇大人即位!」
遠道而來的好友們紛紛抬頭望著那曾經與自己一同奮戰的女子,他們拱手恭賀祝福。
辛凱欽慕地微笑看著愛戀之人,他亦在口中輕聲說:「恭喜妳成為君皇,妗芸。」
妗芸俯身凝視西區所有子民,深呼吸後,氣勢如虹宣誓:「我絕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守護西區,讓這裡,我們所住的土地,迎向更好的未來!」
眾人齊聚歡呼,他們開始歌唱跳舞,這場登基祭典將持續整整七天才會結束。
在妗芸的安排下,亞姆與尼爾未來將於西區安穩住下,而克朗終於也在漫長的等待中,找到自己的親身母親敘敘舊。
她偶爾會到彼斯嵐學院的圖書館,將自己過去的所見所聞整理成一本本書籍後,放在館中收藏,希望未來子民能夠理解異目者非凡的緣由,以及世界各族也許根本不需要為敵的可能。
而在大臣任命方面,妗芸決定讓索格成為軍事首領,繼續住在古堡,統領兵權守衛西區;任命小布為軍師首領,為君皇出謀劃策。
「君皇大人,我……我實在擔不起軍師首領這個重任。」小布聽到這任命宣告後,趕緊跑到妗芸身前跪於地。
「你可以,我相信你,小布。」她將對方扶起,堅定地凝視他的眼眸,繼續說:「你的足智多謀,很適合這個位置。」
「可是我……做錯那麼多事。」小布眼神飄移,依舊無法置信地推辭。
「林宇・布萊。」妗芸輕喚他的全名,對方緊張回應說著:「是,君皇大人。」
「放下過去,為了我當這個軍師首領,好嗎?別辜負我對你的期待。」
「是……謹遵大人之令。」
接著,索格與霈琪、辛凱與妗芸在3個月後一起歡慶舉辦婚禮。
妗芸28歲之時,與辛凱領養一名3歲男孩-凱特作為養子。
一切都步入正軌,過著長年安穩的生活。
100年後,妗芸的面容絲毫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年輕貌美,她帶著花在後山散步,走到一處小山坡,她蹲了下來獻上那些綻放的花朵,雙手合十。
「辛凱,今天是你的忌日,我過的很好……」妗芸露出複雜的神情,她閉上雙眼誠心祝願。
即使妗芸成為西區之王,未來仍有許多艱難的挑戰在等待著她,還有太多故事還未整理成一冊冊篇章,直到她為世界犧牲的最後一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