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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四十九》《第一章》
這是⋯⋯

關禁閉的

第二十一天。

是夢嗎?如果是,請讓我清醒吧。

黑暗中,一滴泉水喚起整個池水的波瀾,滴。
漣漪從中央擴散出去,隨後又是一連串地響起水滴滴落的聲響,一滴、兩滴⋯⋯漸變地成了雨水沖刷的聲音。他像是立足在騎樓下的迷茫者,眸色暗沉,眼前不斷路過的路人連施捨的眼神也都沒給,徑直路過。

聲聲雨下,忽遠忽近的呢喃聲不斷,內容卻被雨水聲掩蓋。⋯⋯沒差,反正本就不怎麼好奇。

⋯⋯應該吧。

闔上眼,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然而聽覺感官卻被無限放大,綿綿細雨聲,踩踏過水窪聲,一切有關雨的全都毫不憐惜竄入耳中,一切有關雨的事情⋯⋯他都討厭。

在無限輪迴中重蹈覆轍,一次又一次。

睡夢中,他又再一次地成了當年徬徨無助的他,伸手想嘗試抓住幸福卻一次次地讓它從掌間、指縫間流失。無謂的哭喊,無謂的發洩情緒,無謂的挽留,直至最後也變得好似毫不在乎了。

龐大的孤獨充斥著整個感官,像個巨大的重石壓在他的肩上,壓的他喘不過氣,窒息般的痛楚在胸口攀伸,拼死拼活地想吸入氧氣,卻無法如願。碧色眸子中滿是驚恐,雙眼瞪的斗大,瞳孔縮成小球。全身如條脫水的將死之魚,輾轉不停,胡亂揮動四肢。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拜託不要。

雙手抓撓著脖頸處,彷彿是要將那處礙著他呼吸的東西取下,可觸碰到的除了空氣還是空氣。是夢嗎?如果是,請讓他清醒吧。

待最後一滴雨水落下,抽搐的身子漸停,像是意識到再怎麼掙扎,結局仍舊不會改變,眸中色彩漸暗,一代星辰悄然逝去。

鐵項圈啊⋯⋯或許才能給他最好的安全感吧。
他也是人,他也貪生怕死,這便是人性。

沒了雨聲的呢喃;消失的呢喃──他,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清晰地聽見談話內容,可當他聽清後卻又寧可自己從未聽到過,恨不得將耳朵給割了,恨不得自己沒有這項器官。

「原來他就是那個小三的小孩,天啊、得離他遠點。」該死的。

「他那些漂亮的成績該不會都是他拿身體換來的吧?」閉嘴吧。

「好好笑,一個a搞得跟娘砲o沒兩樣,等著被人幹屁股。」憑什麼⋯⋯

「⋯⋯」憑什麼否定我所有努力得來的一切,憑什麼,就憑我是她的兒子?幹我屁事,我又不是自願被她生下的。

⋯⋯荒謬至極。憤恨怒意充斥整個大腦,從前額葉擴散至各處,每個細胞都被怒意給侵占,須臾之間,一道身影閃過腦海。那唇角勾起的弧度,幽暗深沉的眸子,挑起的眉毛,一切都讓他再熟悉不過,卻始終想不起那人名字。

好熟悉啊⋯⋯是誰?

有那麼一瞬間,他只記得去思忖那人,忘卻了憤怒,忘卻了他所怨恨的,腦袋彷彿輕了,輕如煙塵,一陣柔風徐來便消散,像是一杯苦茶一顆糖那樣苦盡甘來的餘韻,回味悠長。

然而,耳畔不歇息傳來的淫言碎語都讓他的自尊、他的潔身被踩在他人腳下,面上的毫不在乎,越顯得他脆弱,日夜活在恨意之下,怨念不間斷地高漲著。早晨面對他人誹言流語也只能緊抿著唇將滿腔怒意咽回肚裡,夜裡,他獨自待在碩大的房子當中,懷著怒意瞪著遠處空蕩的房間,從迴廊一頭到另一頭,怒意越積越多,從未減少過。

他母親有一個優秀的兒子,但她卻巴不得自己從未懷上過梟延;他有個淫穢的母親,而他巴不得沒被生出來過。他是母親的工具,是小三之路上的墊腳石,母親則是他一生的污點,一個只為自己而活的性容器。

自有記憶起他便從未看過母親衣衫整齊入家門,非裸露,則污身。最令他厭惡的白色黏稠液體從母親腿間滴落,當事者也僅是淡然掃了他一眼,可即便是一眼卻也足以讓梟延噁心千百回。

母親有家不回,父親在外早已成家,他連生父是誰都不曉得,他人的閒言閒語早已成了梟延的日常,他從未因此多說過什麼,僅是加緊腳步離開那人。陣風刮過,潑墨般青絲隨風飄揚,露出蒼白的面龐以及微微泛白的唇瓣,碧色眸子看似靜如雨水,然而,心中卻早已亂了方寸。呼,好險,差一點就被怒意給佔據了心神。

好討厭,真的很討厭⋯⋯

甚至到了怨恨的地步。

他恨那些誹言流語,也恨自己母親的淫穢,但他更恨沒必要出生在這世上的自己。但他從未想過傷害自己,他是利己主義者,非必要之時絕不傷害自己,但同樣矛盾的是他忍耐力、承受度都超於常人,除了那些關於母親的事兒以及自己的潔身。

畫面轉換。

他身處一蓮花池前,微風吹徐,水波蕩漾,印照出他所厭惡的面龐,他長得與母親十分相像,就連挑眉的角度都和母親如出一轍,精緻的臉龐是她用來勾引其他男人的噁心玩意兒,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照鏡子,就連有人稱讚他如女子般美麗都讓他感到厭惡,一句稱讚的話便讓他一次又一次重新憶起自己是容器的兒子,不應該生在世上的兒子,不配擁有生命的他。

一拳拳打在水波上,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意不減,反倒給自己惹了一身棉絮,毫無作用,越是如此,他揮拳的速度越是快速,卻也愈顯得他無力。

直至最後
一躍而進池底。既然無法控制這張噁心的面孔出現在自己身上,那就讓他永遠消失在這世上吧。懷著這份怒意沉入水底,永不見天日。

還是夢嗎?這次⋯⋯請讓他一覺不醒吧。

恍惚間,他見到了那人,那個讓他徹夜難眠的人,他只記得他的長相;只記得他輕撫自己面龐溫熱的掌心;只記得他低聲輕述著自己愛意的唇瓣;只記得他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什麼都記得,卻唯獨忘了名字。

伸手欲撈著眼前的影像,可這副纖細身軀卻不受控地徐緩下墜著。一份怒意,一份悔恨,沈浸在池底,吐出最後一口氣息,看著道別的泡沫上浮出水面,啵一聲,灰飛煙滅。

池水入侵鼻腔伴隨著一連串猛咳,痛苦,但這必然是臨死之際時要面對的,大口大口想要吸取氧氣,卻只吞嚥了更多了池水。

「梟延女王,晨安。」一聲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響起,使得讓梟延脫離的池水惡夢。

腦海中的身影逐漸與眼前男人重合,梟延面上閃過一絲懊惱神色。見梟延睜開了眼,那雙眸子也不吝嗇露出笑意,並無帶著任何惡意,單純覺得好玩、好笑,而正也因此讓梟延厭惡的很。

男人托著梟延下巴尖,頓在空中的水杯裡的水忽地砸向梟延半清醒的面龐。鼻腔灌入清水,窒息噁心感瞬間湧上,如同方才惡夢般的開水肆意流淌鼻管之中,被嗆著的感受使得眸子染上濃濃水氣。見此景,男人眼裡笑意更深,垂首吻向那個忙著咳嗽的唇瓣,輕輕吸吮著,而後才將舌頭探入裏頭,逼著梟延嚥下咳嗽以及一部分的水。

口水沿著面龐下流,滴答在地,積出一小灘水漬,印出吻的激烈的男子以及梟延,一個欲逃,另一個便重新扣住對方的脖頸將人狠狠拉近自己。玻璃杯被男人手一鬆摔碎在地,玻璃碎片像是在360度零死角地反射著二人的樣子,像是無數台攝影機在記錄著自己的窘樣,像是在被人觀賞強姦般令他感到蒙羞,卻也不得不承認心中那一絲異樣的興奮感。

梟延抬手揪住男人的頭髮向後扯,吃痛的男人在離開唇瓣的前一刻在上頭狠狠咬下一口,愣是將那兒撕開一道口子。舌尖在口腔裏頭嘗到了血腥味,亦激起他的不悅,反手一拳揮上男人帶著笑意的面龐,這一拳下手不輕,溫熱的血液從男人鼻間流出,雖然害怕男人下一舉動,但總歸來說是成功拉開自己與對方的距離。

「柳玄胤!管好自己的嘴巴。」他怒目著名為柳玄胤的男人。

他忘記了──

他還在被囚禁著。

這裡可是男人的主場,眼前男人才是這裡的主人。

聞言,男人抬手抹了把下流的血液,就這麼看著自己指尖的血漬,頓時也讓梟延懷疑自己是否將男人打傻了,爾後一雙陰沉的眸子掃向半裸著的人兒。

帶著血漬的指尖拾起玻璃碎片一角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抬手做出防衛動作將手護在面前,卻被男人強而有力的手勁給拉了下來。伴隨著一陣刺耳驚呼聲,一道歪扭的血痕從脖頸間劃下,口子不深卻足以讓他感到驚慌,被揪住的手腕怎麼拉扯都無法掙脫,無謂的掙扎也僅是換來更加嚴重的束縛。

「⋯⋯」眼前的瘋子笑得很好看,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的那種笑容,然而一淪陷進去才是他轉變為瘋批的開始。他怒目著男人,男人睥睨著他。梟延那雙碧色眸子稍稍瞇起,只留一半的眸子讓人瞧見,瞪著那逐漸靠近自己的身影。

梟延怕了,他在怎麼厲害他還是血肉身軀,他怕男人手中的玻璃碎片,害怕那碎片可以二次、三次、四次造成他的心理創傷。

一旦被他愛上、糾纏上,他會瘋狂示愛,而他的愛令人窒息、畏懼,但他是誰,他是梟延,梟延不會有眼淚,梟延很堅強,遇上強敵也從未掉淚過。他得誓死捍衛自己的尊嚴,可是男人總能不斷地刷新他尊嚴的下限。

他才不稀罕他窒息的愛意!
他愛不得⋯⋯

他或許毀了他的生活,卻也將他抽離孤獨的深淵,他給了他一個重新生活的機會,一個從未這麼活著獲得經驗,一個生不如死的經驗。

啊、生不如死嗎⋯⋯?。大腿內側強烈的劇痛感、骨架的鬆散感與自尊被羞辱的感受再一次從腰部傳上後脊,從心中將最深沉的恐懼重新推入腦海中,那夜的回憶不容拒絕地魚貫湧入腦海。

是的。

就在被禁閉的第一天,他被強上了。

「有經驗嗎?美人兒。」
「沒經驗也好,我當你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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