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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練筆記》幕間 不死之龍(一)

「動啊!為什麼不動!為什麼完全沒有反應!!!」

皮克特商會某處存放煉金道具的倉庫,其底下建著僅有數人知曉的寬廣地下室。

尖刺、束縛、壓榨、絞碎,針對死物、活物的多種用具陳列各處。

一綑牛皮卷展開於桌上,內裏別著一套十公分至一公尺的各式透骨釘。此時其中兩支六十公分的已被取出,插進了人體之中—

從鎖骨以下穿過肺葉、從肩胛骨下緣透出釘尖,晦暗的血液被黏稠流動的魔力操控,平順地繞過身軀,滴在桌上的龍蛋表殼。

滲透?視覺上更像是被龍蛋「吸」入,大量的血液傾注,卻不曾從蛋殼上滑落半滴。

殼中之物鼓動的頻率依舊,仍未有破殼而出的趨勢。

「不夠......還不夠嗎?區區一顆蛋,需要浪費我這麼多的鮮血嗎!」

皮克特家族在拍賣會中力壓其他豪門,所取得的這顆龍蛋,之所以交給家族內二公子來培育,僅僅考慮一個關鍵因素—

生命力。

本源空間為造物系「長針」,就職苦痛修士的二公子,所擅長使喚的恰好就是生命力。

乍看之下,經過神機改造、被抹滅了心智發展可能的龍蛋,孵化出來就是最強大的工具。

但從另一個方面看,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得要拔除龍族與肉體同樣強大的精神力。

只有將根本性的食欲性欲、鬥爭與囤寶等所有慾望都拔除,才有辦法做到這點。

但慾望都沒了,就連從蛋裡爬出、成長的意願都很薄弱,又該如何?

一排躺在傳輸帶上,等著依序被送進「輾壓機」剝奪情緒、慾望,乃至生命的貧民與奴隸,就是皮克特家族準備的解法。

苦痛修士的本質有別於外界的刻板印象,不只擅長製造痛苦並轉化其為可操縱之能量,其核心仍是在「修士」兩字所揭露的,人身中「人性」與「神性」的交互運用。

修士們相信:「通於萬物間之情緒乃神性展現,而人型族群的肉體特別適合承載這份神性。」

且修士中的先驅者們不單只求於自身,更是在嘗試牧養人群後不久,就馬上發現一個真理—

「不管撕開的是正面或是負面的外衣,所有情緒的核心皆可以被視作『痛苦』。」

至此之後,所有能催動情緒與刺激感官的藥物,就成了苦痛修士們愛用的道具。

能級越高的修士,越是精通於將他人情緒轉化成自己可以利用的痛苦能量。

但也有人,天生就擅長直接使他人感受疼痛與苦難。

二公子按下開關,以不成調的口哨聲替轉動的齒輪伴奏,輸送帶開始將放置於其上的人們捲進輾壓機裡。

這些因服用藥物而陷於幻覺中的人就算手腳被輾碎,也沒有半點想掙脫的跡象。

沒人會想從美夢中醒來。

事先插在這些人身上的長針被輾壓機破壞後,其碎裂的能量裹帶著事主身上的情緒能量與血肉精華,飛往施術者這來。

轟隆、轟隆。

輾壓機內的多齒滾筒低聲地咬合,隨著能量團一份份地被吸收,龍蛋的孵化已到了臨界點前—

但就在這臨界點前寸步不前,僵持了兩個小時。

輸送帶上的首批「耗材」早已耗用完畢,途中施術者拚著有可能功虧一簣的風險,付出了生命值作為代價,將孵化暫停了幾秒鐘,隨後掏出了傳訊道具,吩咐管家盡快補充耗材。

顧不得平日刻意隱藏起來的地點曝光,此刻綠龍商會部分管理人員高速運作了起來。

奴隸販賣不是商會的主要業務,當平日不熟悉業務的管理層火急火燎地派人開始大量收購時,其他商會馬上就接到了上層指示:「只準售出最低賤、滯銷已久的殘缺貨。」

彼此都是契約與商業之神的信徒,當我的貨物在你的眼中是急需品時,我怎麼可能將好貨原價賣出?這是對商業之神的不尊重!

於是一批從其他星界掠奪而來,連面板都沒有開啟的底層奴隸被火速押往已經暴露的地下室。

「哈哈......哈哈!快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只不過就算大張旗鼓再收來約莫六百名奴隸,卻始終不曾讓龍蛋的孵化進度再前進半絲。

隨著地下室的出入動靜擴大,其他商會也收到了安插在此的間諜傳訊,很快地掌握到了綠龍商會收購奴隸的真實目的。

「加十倍價也行?嘿,那我可就不賣了。」

操辦奴隸買賣的基層人員甚至在收到通知後,野蠻地從綠龍商會正在簽約的人手中,搶下只差簽名就成立的紙本合約、當場撕毀!

「哈......哈......人呢?快點再運更多人過來啊?!」

身心沉浸在孵化作業中,直到耗材用完後十幾分鐘才驚覺過來的二公子,對著旁邊的管家吼道。

「二公子......老爺的意思是—」

「別廢話!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那就拿你的命來填吧!」

話剛說罷,桌上的透骨針急速飛起,導向這個擦著汗的倒楣管家的眉心。

叮!

一陣風掠過,長針被突如其來的人物擋下,掉落在地上。

拜倫的貼身管家昆恩,穩妥地站在了二公子面前俯身致意。

「父親開口了,這是最後的支援,若是失敗,這次行動就到此為止。」稚嫩的聲音也介入了此地。

還未等二公子開口怒斥管家的介入,拜倫手中提著小巧的、不過孩童手心大小的試管走了過來。

「你在打什麼主意?你以為這樣子就算有參與龍蛋的孵化,就想來爭奪所有權嗎?」二公子開口說道,長時間的消耗和痛楚、即將功虧一簣的挫敗感,讓他的情緒歪曲地膨脹。

只是說來神奇,光是拜倫走近龍蛋的周遭,孵化進度似乎有些微的波動產生。

「絕對沒有這種事,二哥。我才不想跟龍蛋這種麻煩的東西扯上關係。」拜倫內心明白,為何一個天賦中上的人,至今還卡在黑鐵上級,他早已學會不與這種性格的人計較。

「你說不想就不想嗎?我偏不信!你手上的是龍血精華對吧?快拿來......等等!」

「由你拿去澆在龍蛋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二公子突然改變了主意。

「這是為什麼?」拜倫問道。

「我怎麼知道這東西有沒有問題?由你出手,萬一有問題那責任都歸你!」

「這......好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避免無謂衝突的拜倫扭開了軟木塞、倒轉試管之後,等待黏稠的液體從底部滴落於龍蛋上。

龍蛋無聲的吸收了精華,卻沒有更多反應。

手還懸在空中,拜倫轉過頭來說:「這下子—呃!」

話語間,拜倫的手掌被長針貫穿,血液噴湧落在了龍蛋上。

只不過兩三秒,龍蛋以肉眼可見的脈動開始活躍起來!

「哈哈哈哈!既然精華沒用,你這廢物怎麼能不出一份力?我是在為家族做事,你可別怪我哦,哈哈哈!」

時刻關注龍蛋動靜的二公子,賭到了拜倫血脈中的某種信號能影響到龍蛋,也不顧迅速將拜倫護於身後的管家神色有多難看了,自顧自地迎接龍蛋的孵化。

「少爺,請饒恕屬下的失職。」管家昆恩邊清洗著傷口,邊檢查有無感染中毒,臉上滿是歉意。

「沒事,這不是你能管的,先去叫人做治療準備吧。」

「是,少爺。」

拜倫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背上緩慢且零散浮現的龍鱗,內心有所思量。

「(瞬間就喪失了大半的血脈活性,是二哥的專長,還是......?)」

「(期末考快到了,這下麻煩了。)」

拜倫邊想著邊踩上了樓梯,腳步一軟差點就要跌倒。

稍後幼龍終於孵出,光滑帶著短角的龍頭頂破蛋殼而出,向四周望了一圈,好像在尋找什麼。

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任何資訊,興許是沒有找到,這才伸出濕潤的短手扒拉了兩片蛋殼進嘴咀嚼,可那雙大眼還是一副沒嚐出滋味的無神模樣。

她很快就放棄了進食,扭動整個身軀爬過蛋殼的保護,拍了兩下小短翅,就這樣原地睡下了。

在這段期間裡,幼龍只看了皮克特家的二公子一眼,除此之外,兩者再無半點「互動」。

二公子抽出插在身上的長針、掏出一份五金幣的活物鑑定卷軸,欣賞著幼龍面板上那可稱頂級的專長與基礎素質。

「呵,準神級肉體傾向,40點力量、35點體質,太美了......」

欣賞完了,也不管幼龍正在休息的狀態,短促的幾個音節從他口中發出,幼龍體內的神機核心應聲啟動,肉體像是被看不見的手壓成一團具有肌肉紋理的液態金屬,又在幾秒後逐漸形成一柄鋒刃有鋸齒、握柄有鱗片紋路的短匕首。

二公子試圖將他的本源長針紮在這把武器上,卻在各種穿甲穿抗的專長支持下,也沒能給匕首留下一點痕跡。

「哈哈哈,好、真的好......」

另一邊,與氣氛逐漸冷卻下來的地下室成對比的是,幾間擠到已經有人開始流汗的辦公室。

「喂!新來的!去檢查一下冷氣魔晶是不是壞了!」

「報告主管!剛剛檢查過,一切正常運作!」

「我真是受夠了!」

為了核銷買進數百溢價奴隸的支出、編列後續餵養幼龍所需的海量肉食與機械材料的採購預算,有一小部分的主管們正忙的飛起。

皮克特家族的族長與族母站在挑高的樓層上,肩並肩看著底下的員工和家族成員們火氣沖天,但仍保有秩序的流轉畫面。

「不該成功的,對吧?那瓶龍血精華對半機械生物是沒什麼作用的。」族母先開了口,對於自己的同類幼崽被抓去改造和馴養這件事,她看的很開。

畢竟也活了千年左右,見識帶來的底氣注定她不會對大多數的瑣事產生興趣,哪怕是種族存亡與榮耀。

但除此之外,只要有能讓她感興趣的事物,那就很難讓她輕易放棄。

「是拜倫吧,他想隱藏起來的東西,造成了質變。」皮克特家族族長,拜倫的父親回答道。

族母繞到了拜倫父親的背後,搭上了他的雙肩,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小皮克特,你就不好奇你的兒子為什麼在上學後,慢慢變了一個人嗎?不只自己純化了血脈,還想著要隱藏自己。」

被接近兩公尺高、底下藏著黃金級力量的香軀所貼近,拜倫父親「全力維持不出力」的狀態,他深知不勾起這位老祖宗施虐心與好奇心的重要性。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原因可能是他身邊的一位同學,不過我也要再次提醒你,不要直接與他接觸。」

「呵呵呵,原因呢?等等,讓我猜猜看......神明?對吧?」族母搭在雙肩上的一隻手往下探,在拜倫父親胸口的商業之神徽章點了一下。

拜倫父親沒有應答、沒有否認、沒有更多的說明。

直到族母覺得這張冷臉實在無趣而自行離去,他才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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