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冷白色的燈光照得走廊空間一片冷清。
季煦茵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交握,眼神不停地瞟向急診室的方向。
怎麼會那麼嚴重?這利維到底是什麼破爛身體?她會不會下一刻就以謀殺罪名被警察帶走?雖然她兩份三明治都加了辣,但其實那個辣度對她來說,真要吃,也是勉強可以接受的範圍,畢竟她總是要預設如果計畫失敗,自己還是有可能被逼著吃下三明治。誰知道外國人比想像中還不耐辣?還可以吃辣吃到昏倒?
早知道就該做個沒加辣的備用……她咬著下唇,心裡泛起一股不確定的懊惱。雖然嘴上說得硬,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她這輩子恐怕都會記得這天的三明治事件。
唉,等會兒看他狀況再說吧,反正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請問是利維·米勒的朋友嗎?」一名穿著醫師袍的年輕醫師走到她面前。
季煦茵即刻站起來。「是的,請問他還好嗎?有生命危險嗎?」
年輕醫生突然掩住唇,咳了下。「生命危險是不至於,但他……他轉到普通病房了,妳可以去看他。」
季煦茵雙眼睜圓,倒抽口氣。「病房?嚴重到要住院?」
「這……抱歉,因為妳不是病人家屬,我還是不好說太多,妳還是親自問他吧。」
年輕醫生義正言詞,讓季煦茵也不好再糾纏追問。問了病房房號,乖乖去病房盡探視義務。
走到病房門口,敲幾聲沒有人回答,季煦茵還是悄悄推門而入。
剛一進去,她的眼睛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豪華單人病房,窗簾半掩著,透進柔和的微光,淡黃色的光線灑在利維身上,為他的輪廓覆上一層溫暖的薄光。
這傢伙竟然住得這麼高檔,果然是個有錢人!
她走進幾步,視線落在病床上。利維正半坐半臥,閉著眼,雙手平放在胸下,眉目舒展,彷彿睡著了一樣。一縷瀏海垂落在他蒼白的額前,透著幾分病弱的脆弱感,左邊臉頰還殘留著紅印,是她手掌的大小……
她突然覺得面前的利維好像脫下了一層光鮮的外殼,變得脆弱又真實。這一切,竟然是因為她一時的不甘與衝動……愧疚像是細細的藤蔓纏住了她的腳,讓她沒辦法轉身離開。
明明平常那麼囂張的人,此刻卻這麼安靜地躺著,連首飾都被收起來了,好像連光芒都一起被封印了。她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樣的開頭語比較適合。
「我仇家來了嗎?」還沒等她想好對策,利維便開口了。他仍然閉著眼,語調平淡,但尾音卻帶著涼意。
季煦茵猛地一震,心裡一陣發虛,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企圖裝傻。「是搭檔……你的好搭檔來了。」
利維緩緩睜開眼,淺綠色的眼睛掃向她,語氣一如既往地冰涼:「喔,就是那個讓我辣到痛哭流涕、差點咬下自己嘴上一塊肉,還補我一巴掌,然後害我昏倒被送醫的好搭檔嗎?」
她聽得滿臉通紅,唇角還硬撐著笑:「哎呀……這麼聽來,你今天的經歷的確很豐富呢……不如我現在先離開,給你一點時間消化?」
她試著開玩笑,往後退一步,但步伐僵硬。
「妳只要走出這道門,下一秒我就讓教授知道妳對我下毒,我要馬上和妳解除合作。」利維半倚在病床上,聽似疏懶卻充滿威脅,像一條繩索瞬間勒住了她的腳步。
季煦茵臉色一變,鼓起勇氣往前一步,瞪著他:「下毒?那只是辣味三明治!你自己嘴硬逞強要吃完,身體弱得像紙糊的一樣,能怪誰?」
利維雙手環胸,冷哼:「我會昏倒是因為過敏,妳那辣油裡面肯定有什麼特別成份。」
這個原因還真是始料未及,季煦茵微微一愣,心裡不禁懷疑——該不會是對朝天椒過敏吧?
「妳知道洗胃是怎麼洗的嗎?」他的嘴角扯動,給她一個皮笑肉不笑的滲人笑容。
季煦茵後退一步,直覺地搓搓手臂。
「就是被強灌兩千毫升的洗胃液,然後用壓舌板戳著喉嚨,讓人嘔吐,一次又一次,不停反覆,直到吐出來的液體是乾淨的,那可憐的胃袋連一點東西都不能留。」
季煦茵滿臉驚駭,嘴唇都嚇得微開,摀上自己的喉嚨,又摸摸胃,突然覺得自己也不大舒服。
「其實也就是住院一天,雖然沒有親朋好友照顧,忍耐一下也就過了,誰要我倒楣,身體像紙糊的呢?」說完,他整張臉皺了起來,手又摀住胃,看起來難受極了。
「你沒事吧?要叫醫生嗎?」她緊張地湊前一步,卻又遲疑地收回手。
「不用。」利維閉著眼,聲音虛弱,「醫生說休息就好,盡量少活動。」
季煦茵低頭咬了下唇,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手指糾結地繞著衣擺。
反覆在內心掙扎後,她抿了抿唇,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至少,她得為這場「意外」負點責任。
「那個……反正我們也要討論企劃案,我留下來照顧你吧。」
「妳回去吧,不麻煩妳了。」利維閉著眼,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像在趕蒼蠅。
季煦茵一聽就不樂意了,都已經先示好了還不領情?
她嘴巴一噘,心裡悶悶想著,如果不留下,萬一真的出什麼事情,她肯定會良心不安。
於是她雙臂交叉在胸前,語氣硬梆梆地說道:「我是個負責任的好搭檔,就這樣決定了,你別囉唆。」
這時,利維才重新睜開眼,嘴角翹起,淺綠色眼中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讓人覺得剛才的虛弱好像都是錯覺。「那我想吃白米粥和大蘋果,我看影劇裡東方人生病都吃粥。」
「你可以吃東西了?」
「我胃都洗乾淨了,空得都快有回音,為什麼不能吃?」
「是這樣嗎?」季煦茵半信半疑,眼神打量著他,但馬上又想起另一個困擾。「可是,去哪裡買白米粥。」
「這就不是我這個病人可以幫忙的事,期待我醒來就可以吃粥了。」利維打了哈欠,把床的角度調平,棉被拉到頭頂,竟然就躺平睡了。
於是後悔也來不及的季煦茵只好跑了趟超市,心裡淌血地買了高級蘋果、白米和食材,拿回宿舍親自下廚煮粥,特地多煮一些分裝打包,還帶了些在醫院可能會用到的生活用品。
背著沉重大包包搭地鐵換巴士的,季煦茵回到病房時已經接近傍晚。
「我都快餓死了。」利維關掉電視,張口就是抱怨。
季煦茵腳底一滑,差點直接把東西砸在地上。她本能想開罵,但想到對方是剛從醫院搶救回來的病人,只能深吸一口氣,把滿肚子的牢騷咽下肚。
病人,他是病人,雖然是個欠揍又殺千刀的病人,但不要計較……她努力提醒自己。
「這不是還能看電視嗎?」她咬牙切齒,但手邊還是拿出了保溫罐。
利維很自動拉起床邊的桌面,讓季煦茵可以放上食物。
保溫罐裡的白米粥還沁著米香和熱氣,讓他滿意一笑。「自己做的?」
「自己煮營養又健康。」當然真正原因是倫敦的港式餐廳賣的粥品很貴,季煦茵買不下手。
「這次不會加辣了吧?」利維拿著手邊的湯匙有點遲疑,像是有了陰影。
「你——」季煦茵氣得叉腰。
「開個玩笑。」他護住面前的粥,怕她一生氣不給他吃。
季煦茵白他一眼,去茶水間洗了蘋果出來,想著不浪費時間要和他討論事情,就邊坐在椅上削蘋果皮。
「你邊吃邊聽我說吧,對於作品企劃,我研究夜光顏料一陣子,覺得很有趣,這次想用到作品裡。」
利維吞下一口粥後說:「但不管是夜光還是螢光顏料,顏色種類並不多。」
「我知道,但只要主題契合,還是可以運用的。」季煦茵削完一片果皮,動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我認為雕塑和繪畫要結合,最好的體現作品是裝置藝術,也才足夠發揮跟精彩。」
利維的動作停頓,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
「我說錯了嗎?」察覺到他的異樣反應,季煦茵微微蹙眉,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利維愣了片刻,隨即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表情裡多了對她的讚賞。
「沒錯,因為我也是這樣想。要就做到最好,大廳的最佳展示空間我一定要拿到,企劃案也是朝這方向發想,所以不會是簡單小巧的作品,妳最好有心理準備。」
季煦茵有些訝異,但隨即點了點頭,內心對他的話生出一絲敬佩。她低頭繼續削蘋果,但動作比剛才慢了幾分,因為他的話在她耳邊縈繞不散,她可以感受到他話裡那股對於追求作品完美的執著。
突然,利維的聲音柔和了些,他道:
「我看過妳的作品,我喜歡妳畫裡的花朵,很有生命力。所以企劃的部份,我想我們可以來創造一座花園,那種一踏進展廳就讓人驚豔的唯美花園。」
他的聲音不急不徐,卻直擊她的內心。
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感動,內心湧上一股暖流。他竟然真的認真研究了她以往的作品……不是隨口敷衍的誇獎,而是真切地思考過、替她預留了發揮的空間。
那瞬間,季煦茵原本繃緊的心弦鬆了下來,像被一束柔光照中,有點酸、更多的是溫熱。原來利維這樣有才華的人,也會願意配合搭檔,不會恃才傲物地只顧著表現。
正好利維的粥也吃完了,季煦茵將切好的蘋果片推到他面前,輕聲說道:「謝謝啦。」
利維毫不客氣地接過,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問:「謝什麼?」
「配合我擅長的主題。」
他嚼著蘋果片,像是不以為意。「嗯,這叫雙贏,還不快紀錄。」
季煦茵看似表情無奈,但拿起筆記本時,嘴角卻偷偷掛著笑。
她不自覺地捧著筆記本靠近些,心裡覺得,這次的合作,似乎……真的可以期待。
「那這樣正好結合夜光顏料,只要會場照白光,就會帶出一種百花齊放的明媚風格,換成紫光時就營造出一種神祕夜晚的夢幻風格。」
利維偏頭思考了下,而後贊同地點頭。「這可行,夜光和普通顏料交錯使用,背板景色和花朵雕塑都是,只要設計好,白光和紫光轉換時,肯定非常有效果。」
「空中呢?怎麼裝飾好?」她抬頭,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他拿著蘋果片比劃。「用透明垂吊線,可以錯落長短就不呆板,還可以增添動態效果,在線上加入感應光點,在觀眾踏進作品範圍時就可以感應閃爍,甚至擺放香氛模擬花香,讓觀眾身歷其境。」
她立刻補充:「如果這樣,就吊著蝴蝶或者飛花、葉子之類的,用紙雕或者膠片染色比較輕。」
「好點子,到時再來實驗……那得先定案白光和紫光燈切換後呈現的色彩圖案和效果,妳可以多畫一些來篩選。」他指了指她的筆記本。
她搖著筆思考,低聲說道:「我想要白光看起來是真實的花,可是紫光效果是另一種……」
「另一種幻想風格的花。」他接下她話中的遲疑,語調平靜。
「對!你也覺得嗎?」季煦茵看向他,眼神熠熠生輝。
利維的嘴角微揚,點頭說:「當然,這樣才有趣,快畫——再來想想要怎麼調整兩種風格。」他再次咬下一口蘋果,咀嚼聲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終於發現有點不對的季煦茵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死死盯著他。「怎麼都是我畫。」
「同學妳哪一系的?」
「繪畫系。」
利維嘴角噙著蘋果片,雙手一攤,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
「……」
結果,吃飽喝足的利維,悠然自得地躺回床上,丟下一句:「我是病人,要早點休息。」很快地就入睡了。
剩下季煦茵咬著牙坐在沙發上,雙膝蜷起,對著素描本挑燈夜戰,生怕靈感跑掉,只能繼續拼命畫圖和整理企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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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利維從床上坐起,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那本躺在地上的素描本。
他彎腰撿起翻開的筆記本,看見滿滿幾頁的構圖草圖,連標註說明都密密麻麻。顯然都是季煦茵昨晚熬夜畫的。
他眼神微頓,嘴角浮起一抹壞笑。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女人……不是說被我氣得半死嗎?還不是乖乖留下來照顧人、畫設計圖。
他瞄了眼沙發上的季煦茵,只見她整個人縮成一團,睡姿像隻小貓,頭髮也睡得炸毛,看起來又蠢又萌。
利維的嘴角悄悄揚起,心底像是被一團暖呼呼的棉花輕輕擦過,癢癢的,卻又不討厭。
他低聲哼了一聲,自言自語:「傻愣愣的,還想惡整我?小豆芽,妳還早一百年呢。」
然後,他半蹲下來,用書角戳戳熟睡的季煦茵。
「小豆芽,我餓了,想吃早餐。」
「別吵……」季煦茵翻個身繼續睡。
利維眼珠一轉,抬手摀住肚子,靠著沙發邊哀嚎:「哎喲——我胃好痛——」
果然,季煦茵瞬間從沙發彈了起來,頭髮亂糟糟地蓬著,臉上寫滿慌張。
「怎麼了?你怎麼了?」
利維摀著肚子,歪倒在沙發旁,語氣卻虛弱得像快斷氣:「我再不吃早餐可能就要餓昏了。」
她死盯著那張賤兮兮的俊臉,焦急瞬間轉為無奈,揉揉額頭,長嘆一口氣。「冰箱有昨天多準備的白米粥,我微波給你吃。」
「妳要我和昨天晚餐吃一樣的東西?」利維立刻提高音量,眼睛睜得老大,哪裡還有一點病容。
「病人不繼續吃粥,難道要吃米其林三星的美食嗎?」季煦茵咬牙瞪他。
「一樣就一樣,還挺兇……」利維碎唸著走回床上,一邊翻素描本還不忘補一句:「還要蘋果。」
季煦茵吸了一大口氣,雙拳緊握才把怒火壓下,熱粥一端上就遞到他面前。「我昨天趕出來的,你先看,覺得不錯的就勾選,我加進企劃書裡。」
利維低頭專注,像是全然忽視了周圍動靜,沒有回話。季煦茵看他沒反應,就先轉身進茶水間削蘋果。
這時——房門被推開,跟著是喬治的大聲嘲笑:
「利維·米勒——你也太誇張——」
利維猛地抬頭,一看見喬治立刻四處張望,確定季煦茵不在才鬆口氣,想著她可能暫時走出病房外了。
「你以為我還會帶誰嗎?」喬治也跟著左看又看,就是沒留意到茶水間半掩的門。
「你來幹嘛?」利維給好友一個嫌棄的眼神。
「來看你這個浪費高級病房的傢伙啊?不過就是因為胃部辣椒素一時過濃,引起的腦部短暫缺氧昏厥,就和丹尼說要住一天病房。」喬治拉過椅子坐到病床旁,挑著眉毛傾身好奇問:「說──那有種給你吃辣三明治的女生是誰?丹尼說你想回整她,所以不讓他說出真實病情。」
利維沒理他,繼續吃粥。
「不過你竟然也有被整的一天,也太好笑。丹尼說在急診室看到你的時候,他都快嚇死了,結果是辣昏——」喬治說到後面,整個人笑得直拍膝蓋,只差沒從椅子上滑下來。
利維也覺得這遭遇挺糗的,不過也因為在急診室的值班醫生正巧是自己的好友,他才能有機會也耍弄一下季煦茵。但果然從喬治這傢伙嘴裡說出來就是讓人生氣。
「你快滾——太閒就去幫我辦出院。」
「那可不行,我要知道那個女生是誰我才滾。」喬治扭扭腰,把屁股黏緊椅子,表明自己的決心。
「那可憐的女生——就是我。」
突然的冰冷聲調,讓房間溫度驟降,兩位男性的身體瞬間僵直,剩下眼珠轉至聲音的來源方向。
季煦茵手上拿盤水果,從茶水間一步步走出來,臉色陰沉,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呃——嗨!菲,我是喬治,上次看到妳時,妳被灌醉不大清醒……」喬治強打起精神揮手想和她正常招呼,看到她掃過來的冷漠眼神後,聲音越來越小。「……所以大概不記得我。」收回尷尬的手,自己在唇邊比了拉拉鍊的動作。
她緩步走向利維,每次踏出的步伐都重得像是踩在利維的心臟,讓利維有點覺得喘不過氣。
像是電影慢動作般,她終於走到,居高臨下對著病床上的男人問:
「洗胃?過敏?住院觀察?」天空下起了雨。
利維握拳遮住唇,尷尬地咳了一下,移開視線。
「要吃白米粥、讓我畫圖、寫企劃案。」雨勢逐漸增強。
利維搔搔頭,又抓抓後頸,再抿抿唇。
「看、著、我。」刮起了冷風。
利維屏息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睛盡力睜圓,長睫眨呀眨的,試圖當自己是無辜可愛的小動物。
「想吃蘋果是嗎?我可以餵你。」出現了閃電。
利維的臉瞬間變白,快速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絲恐懼。
「張嘴。」雷聲轟隆。
利維不得不聽從,微微張開嘴巴。
下一秒,冰雹降下——
季煦茵另一手拿著未洗的完整蘋果猛地塞到利維嘴裡,撞得他門牙痛。
「吃你的大頭鬼——企劃案自己結尾交上去!」季煦茵氣得飆高音,整張臉蛋被怒意染成霞紅。
她用力蹬著拖鞋到沙發區,迅速收拾自己的東西全掃進包包,把切好的蘋果片塞入保溫罐,一片都不想留給他。
季煦茵頭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的門又被關上,剩下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正確來說,是利維狠瞪著喬治。
但因為利維口中被塞著紅蘋果的形象太滑稽,喬治卻是噗哧笑了出來。
蘋果掉落,利維牙關咬得死緊,一字字地將損友的名字從齒間迸出。
「喬治·休斯——」
喬治識相地收起笑意,眉毛都苦成了八字,用力擠出淚花,唇角也跟著下降,雙手合十相互搓著。
「兄弟……我這就幫你去辦出院和結清費用,你能饒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