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的風,永遠帶著刺骨的鹹澀。
張無忌蜷縮在石屋的獸皮堆裡,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
又一次,玄冥神掌的寒毒如跗骨之蛆,從四肢百骸湧向心臟,凍得他血液幾乎凝固,眼前陣陣發黑。
「無忌!」
粗獷而熟悉的聲音響起,謝遜帶著一身風雪闖入,寬大的手掌立刻覆上他的後心。
不同於常人的體溫,帶著一股沉厚的暖意,試圖將他體內的寒氣逼出。
但這遠遠不夠,玄冥毒霸道無比,每次發作都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凍裂。
「義父……」張無忌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之燭,「冷……好冷……」
謝遜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痛惜。
他知道,尋常的內力疏導只能暫緩,唯有……他低頭,看著懷中少年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長睫因痛苦而顫抖,那是張翠山和殷素素的影子,卻更讓他心悸。
他猛地將張無忌抱得更緊,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忍著,義父給你『取暖』。」
所謂的「取暖」,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謝遜運起內力,渡入張無忌體內,以陽剛之氣暫時壓制寒毒,而這過程需要極致的貼近,肌膚相觸,氣息交融。
張無忌早已習慣了這種方式,身體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尋求那唯一的熱源,像迷途的幼獸依偎著母獸。
只是他沒看到,謝遜低頭時,眼中除了關切,還有一絲隱秘而灼熱的占有慾,如同冰山下的火山,靜靜燃燒。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數年。
直到那一日,冰島的海岸線破天荒地出現了一艘陌生的船隻。
張無忌正坐在海邊,任冰冷的海水漫過腳踝,試圖用外界的冷來抵消體內偶爾泛起的燥熱——那是寒毒未除,陰陽失調的症狀。
他看著那艘船搖搖晃晃靠岸,一個身影踉蹌著跳下,長髮凌亂,衣衫襤褸,卻掩不住那身清俊的風骨。
當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與記憶中重合又陌生的臉時,張無忌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腳踝的寒意瞬間被震驚驅散。
「爹……?」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張翠山,他以為早已死在武當山的父親,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張翠山看著海邊的少年,身形單薄,眉眼間是殷素素的靈秀,更有自己的輪廓,只是臉色太過蒼白,眼神裡帶著怯生生的疏離。
他喉頭哽咽,一步一步走近,聲音沙啞:「無忌……我的孩兒……」
謝遜聽到動靜從石屋出來,看到張翠山的瞬間,瞳孔驟縮,周身氣勢陡然變冷:「張五俠?你不是……」
張翠山苦笑一聲,目光複雜地看向謝遜,又落回張無忌身上:「說來話長。義兄,無忌,我……回來了。」
他的歸來,像一塊巨石投入冰湖,打破了冰島數年的沉寂。
張翠山解釋了自己「死而復生」的經歷,只說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醒來後便一心想尋回妻儿,卻得知殷素素已殉夫,唯有循著記憶中的線索,歷經萬難找到了冰島。
張無忌對父親的感情是複雜的。
一方面,血濃於水的親情讓他渴望靠近;另一方面,童年時父母自刎的陰影,以及自己因他們而中玄冥毒的痛苦,又讓他本能地抗拒。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張翠山,看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己,看他眼中的愧疚與疼惜,如同看著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謝遜則始終對張翠山保持著警惕。
他不明白這其中是否有詐,更不喜歡張翠山看無忌的眼神——那是純粹的父愛,卻也帶著失而復得的強烈執念,與他心中那份扭曲的占有慾隱隱相沖。
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張翠山心疼兒子被寒毒折磨,聽聞冰島深處有一種奇草「冰心草」,或能緩解毒性,便瞞著謝遜和張無忌,獨自踏入了冰原深處。
冰原險象環生,除了風雪,更有隱匿的猛獸。
張翠山武功不弱,卻低估了冰島的詭異。
當他在一處背風的岩縫中找到那株泛著微光的冰心草時,一條通體金黃、眼瞳赤紅的巨蛇猛地從石縫中竄出,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蛇速度極快,張翠山只覺手臂一陣劇痛,隨即麻木蔓延,視線開始模糊。
他勉強揮劍逼退巨蛇,低頭一看,傷口處迅速發黑,一股奇異的、帶著灼熱感的毒素正順著血脈狂奔。
他認得這蛇——古籍中記載的「騰蛇」,公蛇之毒,狂暴如火,非尋常藥物可解。
意識模糊間,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無忌還需要他……
當謝遜和張無忌找到奄奄一息的張翠山時,他手臂上的黑紫色已經蔓延到肩頭,呼吸微弱,體溫卻高得嚇人,如同被烈火灼燒。
「這是……騰蛇毒!」謝遜臉色大變,他曾在西域古籍中見過記載,「公蛇之毒,屬至陽,入體即焚,尋常解法只會加速毒發!」
張無忌看著父親痛苦的模樣,心中那一層隔閡瞬間崩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抓著張翠山滾燙的手,聲音顫抖:「爹!爹你撐住!」
謝遜盯著張翠山手臂上的毒紋,又看了看焦急無措的張無忌,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猛地抓住張無忌的肩膀,沉聲道:「無忌,只有一個辦法了。
騰蛇毒至陽,需至陰之物調和,而你體內的玄冥毒……正好是至陰!」
「什麼?」張無忌愣住了。
「以毒攻毒不可行,但或許可以通過雙修之法,引你體內的寒毒與他的陽毒短暫中和,為他爭取時間!」謝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就像我以前幫你壓制寒毒一樣,只是這次,是你幫他!」
張無忌看著父親痛苦的臉,又想到自己多年來被寒毒折磨的滋味,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我幫!義父,我該怎麼做?」
謝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俯身在張無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張無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滿是震驚與羞澀,但看著張翠山越來越弱的氣息,他咬緊牙關,閉上了眼。
石屋內,獸皮鋪就的床上,張翠山因毒熱而無意識地掙扎。
張無忌在謝遜的引導下,顫抖著褪去衣衫,躺到了父親身邊。
當兩人的肌膚相貼時,張翠山身上的灼熱幾乎要將他燙傷,而他自己體內的寒毒,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絲絲縷縷地湧出,與那灼熱對抗。
謝遜坐在一旁,運功護住兩人心脈,目光緊鎖著床上交纏的身影。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很多東西都將改變。
張無忌體內的玄冥毒與騰蛇毒在極致的貼近中碰撞,冰火交織,不僅是為了解毒,更像是一種宿命般的糾纏,將這對父子,以及他自己,徹底卷入了無法回頭的漩渦。
而張無忌此刻無暇他想,他只感覺到父親滾燙的身體在他懷中戰栗,那股陽毒的灼熱幾乎要將他融化,而他只能用盡全身力氣,調動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去中和,去「拯救」。
只是他不知道,這場以「解毒」為名的雙修,才是他命運齒輪徹底偏離正軌的開始。
冰島的寒風在屋外呼嘯,石屋內的溫度卻因這禁忌的貼近而急劇攀升,交織著痛苦、救贖與一絲悄然滋生的、無法言說的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