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念雲

兩人緊緊牽著彼此的手，像兩道影子並肩奔馳在天地間，沿著左右兩旁無際蔓延的荒草向前跑去。
荒草被夜風拂過，沙沙作響，彷彿替他們奏起一段無聲的伴奏。

不知過了多久，疾步的腳步聲漸漸沉下來，兩人的呼吸雖不至於紊亂，卻仍帶著些微被拉長的起伏。

「話說啊——」念梅隨意甩了甩手，語氣裡帶著一貫的慵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淡淡開口，「你們神不是應該都有什麼厲害的傳送法術嗎？既然如此，我們為何還要辛辛苦苦地用腳走過去？」

雖然一鬼一神不會輕易感到疲累，但既然能用傳送陣省下麻煩，何必多此一舉走這麼遠的路。

「呃……」時夢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先是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聲音義正辭嚴，好像這件事全然理所當然，「當然是因為——這樣才有尋寶的感覺啊！」

然而後半句話，他的語氣明顯小了幾分，帶著點心虛地垂下眼，「而且……我懶得畫傳送陣嘛……」

念梅聞言，忍不住勾起唇角，冷哼一聲，斜眼打量著他那副強撐理由卻藏不住小心虛的模樣，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擴散開來。

兩人沿著紅光前行，忽然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座古橋。橋身以灰白石砌成，兩側斑駁的欄杆覆著些許青苔，隨風搖曳的柳枝在橋邊輕輕垂落。

「你…你看！前面有橋欸！」時夢雙眼一亮，方才被揭穿的心虛早就拋到九霄雲外，整個人像是發現寶物一般，恨不得立刻拉著念梅衝過去。

「去吧。」念梅語氣慵懶，顯然對這點小驚喜並不怎麼在意。

兩人並肩踏上古橋。時夢卻在走到橋中央時忽然停下腳步，神情鄭重，甚至還帶著一絲依依不捨地回頭望向漫無邊際的荒草原。他雙手高舉，認真揮舞著，聲音響亮無比。

「掰掰——我會再回來的！」

念梅愣了下，無語地看著他。他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會對一片死寂的荒草如此深情道別。

「……我們又不是不會回來。」念梅終於忍不住出聲，語氣滿滿都是無奈。

「我知道啊！所以才要這樣嘛！」時夢理直氣壯，振振有詞地說出這種完全不合邏輯的回答。

「……」念梅沉默半晌，最後徹底放棄與他爭辯，索性抬步越過他，往橋的另一端走去。

「欸欸，等等我啦！」時夢連忙追上去，腳步輕快，很快又和他並肩。

「對了，我一直想問喔。」時夢忽然冒出聲音。

「嗯？」念梅側頭，眼神微抬。

「為什麼我們一路上都沒遇到人啊？」

「因為從斂陽到念雲有許多條路可走，而我們剛好選的，是最少人會走的那一條。」念梅神情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哦——原來還有很多條路啊。我還以為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都只有一條路能走呢！」時夢一臉恍然大悟，彷彿聽見了什麼驚世之語。

「……」念梅再次被他的思維震住，無言以對。

「欸欸，你看！快到了！」時夢忽然雀躍地指向前方，語氣裡的興奮早就藏不住了。他步伐加快，甚至邊走邊小跳，聲音響亮，像是給自己下戰帖似的，「我一定要第一個到！」

「……」念梅暗暗嘆息，卻還是抬步追上，兩人一前一後，一同走過了古橋。

過了石橋，耳邊的喧囂聲愈發清晰。當最後一步踏下橋面時，彷彿穿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眼前豁然開朗。

「哇！又是一個新的地方欸！」時夢雙眼放光，整個人轉圈似的東張西望，難掩心中的雀躍。他剛才還覺得那條四周盡是荒草的路既單調又無趣，幾乎要把自己無聊死，如今看到繁華景象，立刻像重獲新生一樣興奮。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時夢眨巴著眼睛，觀察四周熱鬧的街道，可無論怎麼看，他都想不起來自己是否曾到過此地。帶著幾分疑惑，他扯了扯念梅的衣袖。

「這裡是『念雲』，曉家的領地。」念梅側頭看他一副努力回想卻怎樣也想不起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語氣帶著淡淡的戲謔。

「你笑什麼啊？我可是很認真的！」時夢立刻鼓起腮幫子，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反駁。

「對對對，你很認真~」念梅語氣拉得長長的，滿滿都是調侃意味。

「……我要哭囉，嗚……」時夢垮著一張臉，眼睛水汪汪的，好似下一瞬間真的能掉下淚來。

「好啦，好啦！你很認真，行了吧！」念梅見他作勢要哭，只得無奈妥協。

「嘻嘻~這樣才對嘛！」時夢立刻破涕為笑，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仿佛什麼委屈都沒發生過。

街上人聲鼎沸，香氣四溢。兩人走在石板路上，兩旁攤販叫賣聲此起彼落，熱油炸物的香氣混著糖香，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聽說念雲的甜食很有名喔，尤其是糖糕。」念梅語氣淡淡，像是不經意般地抬頭望向遠處。

「欸！有很多甜食？」時夢的耳朵立刻豎起來，眼神瞬間發亮，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嘿嘿，不跟你說，其實我最喜歡吃糖糕了～」
他一邊說，一邊想像那軟糯香甜的滋味，口水幾乎要掉下來。

念梅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揚「喏，你看，那裡就有一家……你...人呢？」

話音未落，他身旁早已空空如也。再抬眼望去，時夢已經不知何時瞬移到小攤前，正一臉幸福地盯著滿桌的甜點。

「……」

沒多久，時夢便捧著兩塊糖糕，滿臉笑容地蹦跳回來。
「念梅！這個超級好吃欸～跟我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

「那當然。」念梅接過他遞來的一塊，隨口解釋：「這裡盛產一種名為『念糖』的靈糖，質地細緻、靈氣溫潤，味道自然比其他地方強上幾分，而且不論修練與否，就是一般百姓吃了，也能定心提神。」

「欸～是喔～」時夢一邊咬著糖糕，一邊心想：
下次一定要叫蒼夜多弄一點這個……不對，還是乾脆住在這裡好了。

他一邊走，一邊陷入自己的甜蜜妄想中，連周圍的喧鬧聲都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念梅看著他那副呆呆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腳步悄然靠近，低下頭。
「在想什麼呢？看你這麼專心。」

低沉的嗓音貼在耳邊，尾音輕得幾乎化進了風裡。那一瞬，溫熱的氣息輕撫過時夢的耳尖，像羽毛般撩過心頭。

「欸——沒、沒事！我、我才沒有想什麼不該想的東西！」
時夢整個人嚇得一顫，幾乎跳了起來，手裡的糖糕差點掉下，臉頰紅得像被糖漿染過。

他捂著耳朵，感覺那一處仍燙得厲害，心跳得亂七八糟。
這個人……他剛才靠得也太近了吧……

念梅看著他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不疾不徐：「怎麼了？」

「你、你還說！還不是因為你——你！」
時夢氣鼓鼓地指著他，像隻炸毛的小貓。

「好啦好啦，我錯了——」念梅才剛開口，一道沙啞、年邁的女聲忽然從旁響起。

「……這位公子。」
說著說著，突然一個沙啞、彷彿走過長河歲月的年邁女聲響起。
待續....2025/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