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傭人們的閒言碎語推敲一番後,我在昨晚確信了⋯那位少女一直妨礙我製作肖像的理由。原來她是個替代品,替代扮演著富豪早已死去的姐姐⋯
她每天嚴格按照吩咐,穿著和“姐姐”一樣的衣服、戴同樣的髮飾,每晚哄著“弟弟”入睡。但不只她自己連旁人都明白,老人渴求的是記憶中年幼的姐姐,也為此追求著一幅肖像⋯
一旦令他滿意的畫作完成⋯那麼隨著年齡增長,少女對老人便再也沒用處了。如此一來,怕是又要重新過上孤獨無依的生活了⋯所以她畏懼著,昏暗的房間、無理的要求、明目張膽的刁難,一切都有了解釋。
不是這樣的⋯即使沒人注意到但我心裡明白,這位少女有著獨特屬於她自己的色彩和價值⋯“她是她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憤恨不平地心道
那天夕陽西下,她帶來的獨特色彩,至今烙印在我腦海裡久久無法忘懷⋯
也許她能為我昏暗的布增添無與倫比的色彩⋯因此我想讓她
砰——啊!!!
房間那邊怎麼傳來這麼大的聲響?!
臥屋發出的悶響像是什麼物體掉落,不知為何我心裡特別的慌亂抽痛。那種感覺好像某個剛萌芽又特別重要的東西消失了⋯永遠不會回來
我發瘋般狂奔起來,不顧一切闖了進去⋯
哪怕是拿東西砸我都好,甚至是期望著她這麼做
最終我推開了房門⋯
但是我沒看到她,整個房內只有散落滿地的畫稿
帶著顫抖⋯我慢慢向前靠近打開的窗臺,不詳的預感使我快速奔跑,照落的夕陽使我頭暈目眩。帶著一絲希望卻只看到,眼下花壇瀰漫著刺眼的血紅⋯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被傭人七手八腳搬回房內的“少女”鮮血淋漓奄奄一息
此刻房內,多數人驚恐好奇地小聲議論著⋯有人認為,這個房間被上個主人詛咒了。
快畫——!!!
一道歇斯底里,癲狂失控的怒吼聲迴盪
富豪將無力的少女從床上拖下,“坐”在了畫布面前
傭人們開始尖叫,因為“她”已經和人偶一樣⋯頭部手腳全都彎折了
模糊的視野,斷續的耳鳴混亂地充斥我的全身
看見這幕,我更是連脊背都滲出惡寒
接著富豪拿起不曉得哪來的水果刀,抵住少女早已扭曲的脖頸,嘶啞著重複喊:快畫——!!!要不然我就殺了你!!讓你再也拿不起畫筆!
我強撐著手拿起畫筆線條雜亂⋯
“哈哈⋯哈”癲狂的笑聲迴盪,富豪:“小鳥飛走了,我為了餵它打開籠子。看著哭泣的我,姐姐探出身子,想伸手抓樹枝上的小鳥,砰-她掉下去了。我美麗的姐姐就像花一樣,全身都彎折了起來!那一瞬間的美麗,我無論如何⋯都想在看一次!!”
手止不住的抖卻不敢停下,下秒抬頭後我愣住了⋯她的眼睛微張了一瞬,很快卻又深刻到我無法忽視
視線再度模糊,這次明顯是淚水⋯
隨著頭髮被撥到耳後,富豪怒吼“這是什麼鬼!?我姐姐才不會戴這種東西!”
“盒子裡有什麼?⋯嗯,這副耳環很美吧”“這件事是秘密哦,只屬於你和我的⋯因為哪怕改變一點點,都會被罵的。只是打扮過後,真想出門看看呢、想去海邊撿好多貝殼⋯”
那是一次偶然被我撞見,靠著昏暗油燈摸索一個木盒時發生的⋯她難得沒動怒,只是無奈輕笑了下⋯沒多久,就是那天夕陽下,她靠著窗臺迎著風時戴上的⋯
耳飾被富豪粗暴的丟棄⋯
“看吧!看這個!!多美呀!!!” 富豪 “沒有東西比這更美了!”
那時候她還活著⋯還活著
我至今都無法忘懷
黑的⋯不論我填了哪種顏料都是黑的,沒有任何色彩
比以往的畫更加沈悶,成了此生我最黑暗的作品
也是最後一幅⋯
漆黑的畫布來自她的憎恨,也是我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