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是什麼?」
「是人間盛開最慢的花,是從裂縫裡長出來的月光,是那種最美的夢——總會來,但總是姍姍來遲。」
如果妳問我,童話開始於什麼時候?
我會說,不是森林裡傳來鳥鳴的那一日,也不是王子吻醒了誰的清晨。
而是那天晚上,書頁翻過,墨水未乾,車燈亮起——
語言的光源,熄滅了。
那年夏天,天氣很好。
好得不近人情。
夏融至——夏姍至的親哥哥,是那所學校的國文老師。
學生說他講解詩詞像在談戀愛,黑板上的筆跡每一筆都像落花。
但沒幾個人知道,他還是當紅的小說作家。
用筆名發表的短篇曾得過文學獎,書店櫥窗擺著他的作品,題名總和夢有關。
他說:「文字是最溫柔的刀,可以切開現實,讓光灑進來。」
那天,他從補習班回家,打算趕完一本新的結局。
卻在路口,被一輛未減速的黑色轎車撞上。
肋骨插進肺葉、顱內出血。急救無效,當晚八點四十三分宣告死亡。
他的妹妹,夏姍至,彼時正在餐桌前寫國文作業。
作業題目是《試論童話與現實的關係》。
她對那題目太熟了,哥哥前幾天才說:「這題我幫妳改,妳就寫真的感覺就好。」
她剛寫到「童話是一種比現實更堅定的信仰」那句時,鉛筆頭不小心折斷。
她盯著那聲「啪」,彷彿聽見什麼東西跟著碎了。
而她的母親——魏千迭,正準備晚餐。刀子切洋蔥時不小心劃傷了手。
她盯著那滴血發了神,彷彿嗅到某種不祥的味道。
當電話響起,他們還未意識到,這一生的童話已經完結在第一幕。
從那以後,家裡變得很安靜。
也變得很奇怪。
魏千迭,是一名中學輔導老師,學生說她溫柔又理解人心。
但她在面對自己的女兒時,卻變得一無是處。
她試著擁抱姍至,但姍至只會後退、抖動、皺眉。
她買了姍至最愛的西瓜汁,但...姍至開始懷疑媽媽是否下了什麼藥。
並且,試圖關上燈,房間中唯一的燈。
她想問姍至:「妳今天好嗎?」
但姍至的眼神像窗戶後的黑影,總讓人退避。
魏千迭漸漸不再提起兒子的名字,怕再一次讓女兒崩潰。
她像踩在碎玻璃上的舞者,每個字都要思索,怕割傷彼此。
而夏姍至,她開始夢見聲音。
夢裡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有人說她殺了人,也有人說她是神。
她開始對媽媽說的話產生懷疑。
那個明明教人如何與自己對話的輔導老師,在她眼中卻變成了永遠在「設計陷阱」的女人。
她不相信世界,不相信人,不相信還有什麼是真的。
她只相信自己腦子裡那個比現實更清楚的聲音。
一個微笑著的聲音,告訴她:「這不是現實,這是遊戲。」「如果妳能通關,哥哥就會回來。」
既然如此,夢還值得嗎?
「當然。哪怕它來得慢、哪怕它會碎,但在夢裡,死去的人會回來,在夢裡,童話依舊存在。」那個聲音這麼回答。
那一夜,夏姍至坐在哥哥的舊書桌前,翻著他的筆記。
裡面有沒寫完的詩、有未完的小說大綱、也有一張泛黃的便條紙,寫著:
「等我回來,我帶妳去看海。」
她拿起筆,在旁邊寫下:
「好。那我就等你回來。」
如果這是童話的序章——那麼,它不是在王子的吻下開始,
而是在一場死亡的陰影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