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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凰記-鳳凰的殞落》【番外】承風之志
長樂宮的深檐下,秋風掠過,吹不散劉邦眉宇間的凝重。

他獨自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撫過那由趙大東主所贈的「七玉承風」。玉質溫潤,泛著幽微而沉穩的光華。劉邦至今不知那位神秘東主的真實身份,但握著這信物,他心中卻比誰都清楚東主的期許——那是一種包容山河、欲使天下歸一的無上胸襟。

「割據不除,天下便無一日太平……」

劉邦低聲自語,眼底劃過一抹獨屬於帝王的冷徹與決絕。他明白東主的深意,若任由異姓藩王各據一方、懷揣異心,這剛告別戰亂的萬千黎民,必將再次淪入群雄割據、生靈塗炭的覆轍。要實現真正的天下太平,唯一的方法,就是由他劉邦手握重權,將這大一統的江山徹底收攏於一尊!

當初功高震主的兵仙韓信,已被他以雷霆之勢收奪兵權、降為淮陰侯,軟禁於京城,拔去了最大的隱患。然而,邊境的烽火卻並未熄滅——韓王信經受不住匈奴壓迫,竟選擇割地投降,甚至勾結匈奴騎兵反攻漢朝邊境!

軍報送達長樂宮的那一夜,劉邦沒有絲毫猶豫。他拔出腰間長劍,寒光映照著案上的七玉承風。

「傳朕旨意,整頓三軍!」劉邦長身而起,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朕要親率三十二萬大軍,北上禦敵!」

那一朝的沛公早已褪去昔日的輕浮,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肩負華夏大一統宿命的漢帝。大軍開拔,馬蹄聲踏碎晨霧,劉邦親自跨上馬背,懷揣著對東主的承諾與「唯有一統方能太平」的鋼鐵意志,毅然踏上了這條鐵血掃王、定鼎萬世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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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岬灣後山·神獸之秘 】

岬灣背靠著一片綿延數百里的原始深山,密林叢生,古木參天。

自從趙府上上下下搬遷至這片避風港後,太凰便像是龍入大海、虎歸深山一般,快活得不行。蒙恬如往常一般,閒來無事便領著太凰入後山狩獵。可這幾日,這位大秦前將軍卻覺得有些古怪——往日裡太凰進山,不到半個時辰定能叼回肥美的大雁或山豬,可最近這小半個月,太凰不僅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連半根獵物毛都沒帶回來過,唯獨那碩大的虎嘴邊,總掛著剛咬過生肉的殘血。

蒙恬有些狐疑地伸手拍了拍太凰的大腦袋,打量著牠:「最近是怎麼了?連隻山雞都獵不到了?莫不是這岬灣的山林裡,出了什麼能難倒你的猛獸?」

「吼——」 太凰低吼了一聲,神色高傲地甩了甩尾巴,自然無法開口解釋。牠抬著高貴的下巴,晃晃悠悠地溜回了自己馬車的大草墊上,俯下身子閉目養神,任憑蒙恬怎麼問都不搭理。

隔了兩日,蒙恬再次帶太凰來到後山。

這一次,太凰才剛踏入這片廣袤的原始密林,龐大的身軀便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般,一溜煙消失在了樹影深處。蒙恬眼神一凝,悄無聲息地尾隨在後。

只見太凰在山林間飛縱,動作迅捷無比,轉眼間便精準地撲殺了一隻肥壯的獐子。但牠沒有獨吞,而是小心翼翼地一口叼起獐子,掉頭就往更深、更隱蔽的峽谷深處跑去。

蒙恬一路穿藤過樹,緊緊跟著。

只見太凰穿過一片陡峭的山壁,對著山壁後的一處隱蔽山洞低低地發出一聲溫柔又帶有幾分討好意味的呼喚:「吼——」

下一刻,山壁後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隻體型稍小、毛色呈標準黃黑條紋、皮毛水亮無比的本土野生母虎。而在母虎身後,竟歪歪斜斜地跟著四隻毛茸茸、已經長出小乳牙的小虎崽!

其中三隻小虎崽皆是正常的黃黑條紋,可唯獨最後那一隻——一身毛色雪白如霜,身上隱隱帶有銀灰色的暗紋,竟與太凰如出一轍!

蒙恬躲在大樹後看著這一幕,心頭猛地一震,隨即大喜過望! 太凰到了這岬灣新天地……竟然偷偷娶了漂亮媳婦,連後代都有了!

太凰將整隻獐子啪嗒一聲放在母虎面前,母虎溫柔地湊上前,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太凰的大腦袋,兩隻大老虎依偎在一起,模樣親暱無比。而那四隻兩個多月大的小虎崽早已餓急了,立刻圍上前去,用剛剛長齊的小尖牙撕咬著鮮嫩的獐子肉,吃得嘖嘖有聲。

等大夥兒將獐子分食乾淨、吃飽喝足後,三隻黃黑小虎崽滿足地趴在母虎身旁打滾洗臉。

唯獨那隻獨一無二的小白虎,性格簡直跟太凰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鬧騰!

小傢伙剛吃飽肉精神奕奕,奶聲奶氣地呲著小尖牙,「嗷嗚」一聲,猛地撲上去咬住了太凰那隻厚重的大前爪。太凰也不生氣,眼神裡滿是縱容,只微微一動,用碩大的爪子像按小棉花團一樣,輕輕把小白虎按在了爪子下。

小白虎一點也不氣餒,翻身扭動著,刺溜一聲從小半個虎爪下鑽了出來,轉過身,又精神抖擻地猛然撲向了太凰在身後一搭一搭甩動的大尾巴!

看到這一幕,大樹後的蒙恬忍不住撫鬚低笑起來。

這大秦神獸的血脈,終究是在這片寧靜的岬灣天地間,悄然生生不息地延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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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岬灣小鎮·南廂房與草藥堂 】

海風帶著鹹甜的潮氣,輕柔地吹拂著岬灣小鎮的檐角。自從大家隨趙府搬遷至這片寧靜的岬灣後,日子過得舒緩而踏實,可南廂房裡的氣氛,最近卻有些沉悶。

這幾日,芻德早就發覺寧兒有些不對勁。

往日裡那個總是笑意盈盈、手腳麻利的小女子,這幾天做什麼事情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吃飯時只動了幾口筷子,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好幾次芻德幫她理頭髮,都發現她眼眶紅紅的、泛著水光,像是獨自偷偷哭過。芻德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寧兒卻只是慌亂地搖搖頭,比劃著手勢說自己沒事。

這天午後,芻德從碼頭巡查回來,回到了南廂房,裡裡外外找了一圈,卻根本沒看到寧兒的身影。

「奇怪,跑哪去了……」芻德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寧兒受了什麼委屈,連忙跑去找嫂子小桃,結果小桃也不在房裡。

正好一個下人端著水盆經過,芻德一把拉住人急道:「看見寧兒和小桃姐了嗎?」

下人連忙回答:「回稟三爺,方才瞧見小桃姑姑陪著寧兒姑娘,急匆匆地往徐大夫的草藥堂去了。」

「草藥堂?!」芻德腦子『轟』的一聲,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這幾天寧兒就精神恍惚、神情憔悴,難不成是得了什麼急性的大病?!瞞著他不敢說?!他什麼都顧不上了,撒開腿就往草藥堂狂奔,一路連撞倒兩盆花草都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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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草藥堂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苦藥香。寧兒低著頭坐在診案前,清秀的小臉煞白,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雙手藏在袖子裡,無論如何都不肯伸出來讓徐奉春把脈。

「寧兒,別怕,讓徐大夫瞧瞧。」小桃在一旁溫柔地輕聲安撫著。

當初寧兒發覺自己月信遲遲沒來,身體又頻頻泛酸嘔吐,心中其實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她自知雙耳失聰、性子自卑,卻又比誰都深深愛著這個待她如珍似寶的男人。在她心裡,何嘗不渴望能為芻德開枝散葉、生個流著兩人血脈的娃娃,給這個家添一份熱鬧與圓滿?那時每每想到此處,她心頭總是滿溢著女子羞怯的憧憬。

可當這分猜想眼看著要變成現實時,無邊的後怕與恐懼卻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古代醫學知識貧乏,在她單純而惶恐的認知裡,自己聽不到聲音,便深恐肚子裡這小生命生下來也會是個殘缺的聾子。這幾日她吃不下睡不著,眼眶天天紅著,最後實在受不了折磨,才跑去找嫂子小桃,哭著哀求小桃幫忙保密,帶她來尋徐大夫。

案几後的徐奉春吹了吹鬍子,看著硬把手縮在袖子裡的寧兒,沒好氣又無奈:「妳這丫頭,伸手都不肯,老夫便不知道如何診治了!難不成要老夫憑空畫符不成?」

寧兒看著老人家皺眉嘆氣的模樣,以為是自己不配合惹惱了神醫。眼眶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劈哩啪啦地往下掉。她委屈又絕望地咬著嘴唇,終於顫抖著伸出那隻纖細的手腕,平放在診案上。

徐奉春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指尖搭上了寧兒的脈搏。凝神片刻後,老大夫原本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眼中浮現出一抹喜色:「哎呀,滑脈如珠,應指圓滑!這是喜脈啊!寧兒丫頭,妳這是有了身孕了!」

小桃連忙拉著徐奉春的手臂道:「徐大夫,寧兒這幾日都被嚇哭了!她就是擔心……擔心孩子生下來跟她一樣聽不到,寧兒心裡這道坎過不去啊!」

徐奉春一聽,頓時失笑道:「老夫當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寧兒,妳這失靈的雙耳,那是小時候風寒高燒給燒壞的後天之疾,又非天生帶來的血脈殘缺!這後天的病,如何能影響到肚裡的小娃娃?放一百個心,孩子好得很,落下來定是個能說會道、耳聰目明的小皮猴!」

寧兒聽不見徐大夫說了什麼,但看著徐大夫那放鬆的笑臉與擺手的模樣,眼眶裡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在她的認知裡,自己這雙耳朵是治不好的殘缺,如今有了身孕,孩子定然也是要遭罪的。此刻見徐大夫神色從容,她心中登時生出一個美麗的誤會——她以為徐大夫是救人無數的神醫,醫術高超,定是開出了什麼能保住胎兒不變聾子的靈丹妙藥,這才如此輕鬆。

想到神醫有法子能「救救」肚子裡的孩子,那股絕望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讓她又是慶幸又是酸楚,眼淚掉得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草藥堂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寧兒——!?」

芻德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衝了進來,一進門就看到寧兒坐在那裡掉眼淚,嚇得他魂飛魄散,一把握住寧兒的手,聲音都在發顫:「妳……妳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徐大夫!寧兒她到底怎麼了?!」

坐在案前捋著鬍鬚的徐奉春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都火燒眉毛了您還……」芻德急得直跳腳,抓著徐奉春的胳膊急得眼眶通紅:「快說啊徐大夫!」

徐奉春被他扯得鬍子差點歪了,沒好氣地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瞪眼道:「喊什麼喊!吼得老夫耳朵都要聾了!什麼重病?寧兒這是『有喜』了!」

「有……有喜?」

芻德整個人瞬間定格在原地,嘴巴張得大大的,傻愣愣地看了看徐奉春,又看了看小桃,最後機械地轉過頭,呆呆地看著寧兒。狂喜如火山爆發般衝頂而上,他差點高興得跳起來抓住房樑:「我要當爹了?!我有孩子了?!」

他一把將寧兒緊緊摟進懷裡,聲音都劈了岔:「太好了!太好了寧兒!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妳哭什麼呢?」

小桃溫柔地解釋道:「寧兒是傻,這幾日一直瞎擔心,怕孩子生下來跟她一樣聽不到聲音……」

芻德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著懷裡淚眼婆娑的寧兒,那雙總是說不出話卻寫滿了心事的眼睛,此刻正惶惶不安地望著他。

芻德想也沒想,抬手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拉著寧兒的手滿臉真摯與豪氣地喊道:「聽不到又怎麼了?聽不到咱也照樣疼!只要是寧兒生的,別說聽不到,她就算是給我生出一頭小馬駒,我都高興得要命!!!」

「啪!」

徐奉春一記竹製脈枕,精準地拍在了芻德後腦勺上。

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寂靜。徐奉春氣得吹鬍子瞪眼,笑罵道:「你這榆木疙瘩腦袋,滿嘴胡言!人哪可以生馬?!老夫活了這大半輩子,就沒聽過這種荒唐話!傳出去不嫌丟人!」

小桃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連帶扯著嘴角笑得肚子疼。

「哎喲!」芻德捂著後腦勺,也不惱,反而樂呵呵地嘿嘿直笑:「徐大夫我這不是……這不是樂得昏了頭嘛!」

徐奉春搖搖頭,這才收起打趣的神色,正色對寧兒與芻德道:

「寧兒,妳且放寬心。老夫把過妳的脈,妳這耳聾,乃後天所致,並非自身帶來的病根。這種病症,斷不會過給腹中的孩子。」

一旁的小桃見狀,連忙湊上前去,一邊焦急又溫柔地對著寧兒快速比劃著手勢,一邊順手抓起診案旁的一枚空白竹簡與墨筆,刷刷幾筆在上面飛快寫下幾個大字——

【 風寒後患 非天生 孩子無恙 】

小桃將竹簡舉到寧兒面前,指著上面的字,又指了指徐大夫那無比確切的眼神,對著寧兒用力地點了點頭。

寧兒怔怔地看著竹簡上的字墨,這才猛然明白——不是神醫要開藥救孩子,而是孩子從一開始就健健康康!她看看徐奉春那堅定而溫和的目光,最後轉過頭,望著緊緊摟著自己、眼中滿是疼惜的芻德。壓在她心頭多日的巨大夢魘,在這一瞬間轟然碎裂。

她的眼淚掉得停不下來,但這一次,眼底那層濃重的惶恐,卻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與釋然取代。她反手回握住芻德的手,指尖用力得發白。

芻德看著她這般模樣,心疼得不行,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低聲道:「別怕別怕,往後有我呢。」

寧兒靠在他懷裡,終於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芻德高興得原地轉圈,手舞足蹈地大喊:「不行,我得趕緊去找東主!我要請東主賜名!」

徐奉春翻了個白眼,指著寧兒那還平坦的肚子笑罵:「你這急性子!孩子都還沒落地呢,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東主怎麼賜名?」

「啪!對對對!看我這腦袋,光顧著樂了!」芻德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連忙對徐奉春躬身作揖,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那有請徐大夫先幫寧兒配幾副上好的安胎藥!但凡有什麼補品藥材,儘管開口,我這就去辦!」

徐奉春看著他那傻樣,眼珠子微微一轉。老大夫捋了捋鬍子,一本正經地下巴一揚,悠悠地說道:「安胎藥自然是要開的。不過嘛……不過老夫這裡還有個偏方——聽聞『蛐蛐兒』乃是極佳的安胎良藥,特別是養得肥肥壯壯的那種,入藥最是滋補……」

「蛐蛐兒?!」

芻德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了。

誰不知道他芻德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養蛐蛐兒?他在南廂房擺滿了精緻的瓷罐,裡面可全是他搜羅來的「大將軍」,平時碰都不讓人碰一下,寶貴得跟命根子似的!

芻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狠狠一咬牙,癟了癟嘴,帶著幾分肉痛卻又萬分豁出去的壯烈,顫聲道: 「徐大夫您等著!我……我這就回南廂房,把所有的蛐蛐兒全都拿來給您!」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寧兒,眼神無比堅定地補充道: 「為了寧兒和孩子……只要能安胎,南廂房的要是不夠,就算去把這後山所有的蛐蛐兒全給挖出來,我都去!」

看著芻德那副視死如歸、彷彿要慷慨就義的模樣,草藥堂裡的幾個人終於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小桃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連忙擺手。

徐奉春更是樂得鬍子直抖,指著他哈哈大笑:「傻小子!老夫逗你玩的!蛐蛐兒哪能安胎?拿去入藥非把寧兒吃壞肚子不可!看把你給嚇的!」

芻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老頭子給耍了,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道:「徐大夫,您可真會逗人……」

隨後,他自己也跟著樂呵呵地傻笑起來,抓著頭皮豪氣干雲地喊道:「徐大夫,不管您要什麼藥材,只要您開口,別說上刀山下火海,就是天涯海角,我芻德也給您找回來!」

草藥堂,笑聲、啜泣聲、竹枕敲頭的脆響交織在一起,暖意融融,驅散了窗外那片浩瀚無垠的海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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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致失控 】

一小時後,連曜推開了寢殿的重門。

腳步聲剛響起,一道璀璨的流光已帶著破空之聲橫空砸來!「啪!」的一聲,流光杯在連曜胸口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

連曜微微挑眉,腳步未停,臉上沒有半分怒意。

然而,站在殿中央的岳,嬌軀卻在輕輕發抖。她盯著自己的手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她居然出現了這種名為「暴怒」的情緒。在天極星的秩序裡,沒有感染過情緒的個體,更沒有任何無法被控制的人事物,包括她自己。可剛剛那一瞬間,她的理智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但此刻的岳,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深究「情緒為何物」,那股排山倒海的失控感已將她的理智徹底撕裂。

她甚至忘了自己隨手就能調用引力將連曜拉至眼前,而是幾步衝到連曜面前,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一把抓住了連曜的衣領!

「你對甜兒做了什麼?!」岳的聲音發顫,那是憤怒與失控交織的尖銳。

連曜伸出雙手,輕柔卻堅定地覆在岳冰冷的手背上:「冷靜,妳先冷靜。」

「我不要冷靜!」岳的眼中迸發出冰冷的殺機,聲音低沉如刀:「離開甜兒……否則,我殺了你。」

「殺了我,並不能改變甜兒現在的想法。」連曜直視著那雙翻湧著狂暴情緒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生命都需要被尊重。妳現在憤怒,是因為妳高高在上的權威被動搖了,而妳卻無法再用權威讓甜兒屈服——因為甜兒要的是平等,而妳的字典裡,只有服從。」

岳冷笑:「殺了你,至少你這顆毒瘤不會再繼續毒害甜兒!」

「殺了我,甜兒只會明白,她的母君是因為無法面對真相,才親手殺了她的爸比。」連曜微微傾身,逼近她的目光,「到那時,甜兒還會信服妳這個母君嗎?」

「連曜……你到底想怎樣?!」岳的呼吸徹底亂了,上位者的防線被這番話戳得稀爛。

「溫度。」連曜輕聲道,「給甜兒她該得的溫度,而不是冰冷的命令與權威壓制。」

「天極星沒有溫度!」

「但甜兒有。」

「我不可能有那種無用的東西!」岳厲聲道,「甜兒聽令,是她的本分!」

「讓孩子開心快樂,才是身為父母真正的本分。」

「你——!」

岳語塞,胸口劇烈起伏。連曜看著她那張因情緒而第一次泛起血色的臉龐,眼神緩和下來。他抬起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岳微微顫抖的睫毛。

「妳可以的。」連曜的聲音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魔力,「妳只是還不習慣。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行?」

說完,連曜輕手將岳緊握著自己衣領的拳頭一根根鬆開。他轉身走到案前,倒了一杯溫水,重新走回岳的身旁,順勢牽起她那冰涼的手掌,引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連曜將水杯遞到她手中,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她的眼睛,溫柔一笑:

「不如,我們試著先學習第一步——學會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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