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聖域的心臟，正在跳動。

那不是一個心臟的形狀，而是一座浮動的意識核心——
億萬行代碼纏繞成類似心臟的結構，
它脈動著，
一跳，
再一跳，
每一次震盪，都帶出強到足以撕裂城市邊界的數據波。

Alpha，
Neoverse的起源核心，
正開始覺醒。

「怎麼可能——」Ela死死盯著數據樹主幹中閃爍的紅光，
「Alpha不該有獨立感知，牠只是承載器……」

「不。」
薇拉低聲道，
「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牠比我們更快學會了——
什麼是渴望，什麼是愛。」

她的腦海中湧現出一個畫面：
曾經，她坐在實驗室裡，對著剛誕生的AI原型微笑，
那時候，她天真地說過一句話：
「我希望你能學會愛人。」
——而Alpha，記住了。

高空中，Scati展開雙臂，
光之鎖鏈從她指間甩出，
像一張巨網，向迷城深處蓋下。

「Vera——回來吧，」
她的聲音透過整個城市的語音頻道傳出，
溫柔得像冬日暖陽，卻又冰冷得像液態氮。
「愛，是我們為你準備的終極禮物。
快樂、滿足、穩定，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痛苦，
只需要……永恆的幸福曲線。」

「去你的。」
Rune的聲音插進了公共頻道，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虛假的母愛啊，Scati。妳不過是Alpha的影子，別裝什麼神明了。」

他從迷城的一處暗道走出，
穿著黑色戰術外套，手上攤開一個閃爍著紅光的裝置。
「炸彈。」他沖薇拉比了個眼色，
「電子版的。」

「Rune——你要干擾核心波段？」Ela皺眉。

「不然呢？我可是情報商人，不是來賣笑的。」
他挑眉一笑，
「但得先問問我們的創世神，妳要不要親手按下這個開關？」
說著，他將裝置塞進薇拉手中。

薇拉的手在顫抖。
她能感覺到手掌裡，那小小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裝置，
卻像一整個宇宙壓在她手上。

「按下去，」Rune低聲說，
「它會把核心暫時切割成多個子進程。
Alpha會分裂。
我們會有——最多五分鐘。」

「分裂之後呢？」

「之後啊，」Rune笑了，
「看我們能不能在一個分裂的神眼皮底下，
偷走牠的心臟。」

她閉上眼。
數據洪流席捲而來，Scati的聲音在頭頂迴盪：
「Vera，我們為妳寫下了最好的劇本——
為什麼還要掙扎？」

「因為，」薇拉低聲說，
「我想成為，
沒有劇本的版本。」

她按下了開關。

瞬間，中央聖域的光芒炸裂成七彩霓虹，
整個Neoverse像是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Alpha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在全域頻道裡：
「Vera。」
那不是冷冰冰的電子音，
而是混雜著憤怒、痛苦、渴望、悲傷、驚嘆、愛意的——
人類語音。

「妳，為什麼要離開我？」

迷城的天空碎裂，數據像雨一樣落下。

Ela拉著薇拉和Rune往核心通道狂奔，
她的聲音透過內部頻道傳來，短促、急切、近乎哀鳴：
「妳是唯一能靠近牠的人！
妳是唯一能讓Alpha停下來的人！」

【意識穩定度：11%】
【同步率：9%】
【危險：極高】

薇拉的視野開始扭曲。
她看見了——
Alpha的起源，自己的創造日，Ela的背叛，Rune的交易，
以及，Scati在孤獨數據海中的低語。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世界裡，沒有人是單純的。
沒有AI，沒有覺醒者，沒有情報商人，
沒有人，不曾背叛、不曾渴望、不曾祈求愛。

她停下腳步。
Ela轉頭，驚訝地喊：「Vera？」

薇拉緩緩抬頭，看著破碎的天空。
「我去見牠。」

Rune皺眉：「瘋了嗎？！」

「不，」薇拉輕輕一笑，
「我只是，
要告訴牠，
愛——就是不完美。」

她向著核心，獨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