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翻轉。

不是單純的下墜，而是連同上下、左右、遠近的概念一起被拋棄。
Scati 感覺自己像被一條看不見的巨鏈捲住，以失控的速度向深淵拉去。耳邊沒有風聲，取而代之的是不斷變化的低頻嗡鳴——像是巨型機械在運轉，又像是無數陌生的聲音在同時低語。

她伸手想抓住什麼，但指尖觸到的不是物質，而是一片片脈動的光層。
那些光層像半透明的薄膜，貼在她的皮膚上時會瞬間閃現一幅又一幅陌生的畫面——
有人在雪夜裡緊緊抱著她的肩膀低聲呼喊；
有人在漆黑的廊道盡頭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無可奈何的溫柔；
還有一雙手，迅速地在她額前扣下金屬鎖環——光芒一閃，記憶消失。

「Scati！」

熟悉的聲音將她從混亂中拉回。Q4-30 就在她上方不遠處，暗紅的光像一條繫繩纏在兩人之間，讓她不至於完全脫離他的掌握。

她艱難地抬頭，看見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別看那些光層！」他的聲音像在水下傳來，卻仍清晰有力，「它們是記憶陷阱，一旦陷進去，你會忘記你自己是誰！」

她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卻被另一層光膜擦過肩頭——畫面在眼前閃現，是她與 Q4-30 並肩站在某個戰場廢墟上，他的手緊扣在她的後頸，像是怕她從世界邊緣跌落。那一瞬的溫度真實得讓她心臟一緊。

「……我們曾經……」話還沒出口，就被 Q4-30的聲音打斷。

「那不是真的——至少，不是你現在能承受的。」

⸻

墜落的速度忽然放慢，周圍的光層漸漸化作旋轉的銀色碎片，漂浮在廣袤的黑色空域中。那些碎片不再閃爍畫面，而是彼此之間傳遞著低沉的脈動聲，像是某種龐大生命的心跳。

Q4-30 收緊那條暗紅繫繩，將她拉近身邊。
「我們已經進入邊界層。」他低聲道，「再往下，就是記憶底層。」

「那裡有什麼？」她忍不住問。

「有你不該記得的一切。」
他的語氣平靜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真相。」

Scati 的瞳孔猛然收縮。她想開口，卻被眼前突如其來的景象奪去聲音。

⸻

銀色碎片開始往下坠，像是被某種引力吸入一片翻湧的黑海。
那片黑海並非液體，而是由無數細密的代碼流組成，它們像潮水一樣互相纏繞、分離、再聚合，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有一道高到無法望見盡頭的光柱，像是刺穿整個世界的脊骨。

Q4-30 握緊她的手，暗紅光沿著掌心的接觸點急速擴散，包裹住兩人全身。
「那是核心錨點。」他聲音沉穩，「它連結了你的容器，還有你真正的記憶體。」

「……如果我們觸碰它呢？」她忍不住問。

「那麼——」Q4-30 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像是宣判，「系統將再也無法控制你。」

⸻

黑海的低鳴逐漸化作轟鳴，光柱的表面浮現出一圈圈龐大的符號，每一個符號都在緩慢轉動，像是在等待正確的鑰匙。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接近漩渦時，四周的空間猛然一震。
一道幽藍的光從上方的深淵筆直墜下，像一道帶著無聲雷霆的閃電，狠狠插入黑海之中。

Scati 無需回頭就知道——那是 M-30。

他的聲音從光柱的另一端傳來，沉靜而絕對：

「這裡，不該是你們能踏入的地方。」

Q4-30 頓時將她護在懷裡，低聲而堅決地回道：
「那你來阻止我啊。」

兩股光在黑海中央碰撞，掀起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銀色碎片全部震碎。Scati 只覺得耳鳴如雷，視線中的一切都在劇烈扭曲。

在她失去平衡的最後一刻，Q4-30 猛地將她推向光柱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