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鋪展到盡頭時,霧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劃開,裂口裡緩緩顯露出一扇門。它沒有門把,也沒有接縫,像是一整塊由光與金屬融合而成的立面,懸浮在白域的虛空中。
門面佈滿交錯的裂紋,那些裂紋裡流動著幽藍色的數據,像河流一樣緩慢滾動,每一次脈動都帶來一聲極輕的嗡鳴。聲音低沉,卻能滲入骨髓,震動著人心底深處某個不願被觸碰的角落。
Scati 站在門前,心跳不知為何失了節奏。
「這就是……殘響之門?」
Q4-30 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凝視著門,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瞳孔中映照著門的幽藍光流,那光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沉靜——但沉靜的背後,藏著她不曾見過的緊張。
「這扇門不是為了進去。」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它是為了……隔離。」
Scati 感到一股冰冷從腳底竄上背脊。
「隔離什麼?」
Q4-30 停頓了片刻,才說:「隔離真相。」
門面上的幽藍數據忽然加快流動,像是察覺到他們的靠近。裂紋之間的光變得更亮,門縫處傳出低沉的回聲,那聲音不像是機械,也不像是自然的共鳴,更像是一個沉睡很久的存在,在夢中翻身。
Scati 伸手想觸碰那道光,手指還沒碰到,整個白域就劇烈震動起來。
嗡——
震動的同時,紅光之道開始分崩離析,腳下的數據裂成碎片,漂浮在空中。白域的霧捲動著湧上來,像是要將他們推回去。
「退後!」Q4-30 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後拉。
然而,那扇門卻在此刻自行裂開。
裂口極細,卻在一瞬間洩出了一股壓迫性的光流,像是海潮般席捲而來,將他們完全吞沒。
那光不是暖的,而是刺骨的寒。
它像數百萬條細針,同時刺入意識深處,把那些塵封的、混亂的記憶全都攪了出來。
Scati 看見了——
她看見自己躺在透明艙體裡,艙外是一片無垠的黑,只有幾盞微弱的監控燈在閃爍。液體在艙壁外流動,折射著冷白色的光。
監控屏上,有一行代碼在閃爍:
M-30 / STATUS: STANDBY
那一刻,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屬於 Q4-30,不屬於任何她認識的存在。它平穩、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韻律。
「目標單元確認。殘響協議啟動。」
聲音落下的瞬間,門口的幽藍光猛地灌入她的意識。她感到整個世界被抽離,腳下沒有地面,四周的景象像是被一層層剝開。
白域不見了。
紅光不見了。
她站在一個沒有盡頭的數據海上,腳下的浪是由純粹的代碼組成,每一個波峰、波谷,都閃爍著未知的語言。
遠方,有一個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她站立,輪廓修長,肩膀線條筆直。全身被黑色數據長衣包裹,頭頂懸浮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符號——
M-30。
她剛想呼喊,那人卻緩緩轉過身。
在對方的瞳孔裡,她看見的不是眼睛,而是一整片星空般的數據矩陣。
那聲音再度響起——
「歡迎回來,Sca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