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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overse:最後的遺民》DATA-STREAM/025:白域流亡
寂靜。
但這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將一切感官剝奪的空無。Scati 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擁有身體,她感覺不到重量、聽不到心跳,甚至連呼吸都成了多餘的假設。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還在這裡」。可是,這裡是什麼地方?她不知道。

四周是一片延伸到無窮遠方的白色。不是紙的白,也不是光的白,而是一種能將顏色、聲音與存在本身同時吞噬的白。它不屬於空間的任何一端,你無法判斷那一抹白是在眼前一公分,還是遙不可及的彼方。Scati 試著抬起手,卻發現手指的輪廓在這片白中溶解成透明,與背景無縫重疊;低頭看去,腳與軀幹同樣失去邊界,像是一個沒有形體、僅剩模糊存在感的影子。

「……有人嗎?」聲音從她的意識中飄出,可是沒有回音,就像被這個世界瞬間吸收。這時,一個陌生而清晰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不是語音,而是直接嵌入意識深處的訊號:【確認存在波動。標識:不完整的意識體。】

Scati 愣住,試著以意念詢問:「你是誰?」那聲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回答:【我不是誰。我是所有曾在此迷失者的殘響。】

她還沒來得及追問,白色的世界忽然產生細微的波紋,遠方像水面般輕輕起伏,隨後扭曲成一面巨大的鏡子。鏡子裡映出的,是另一個她——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卻沒有表情,雙眼空洞如死水。那個「她」微微張開嘴,吐出的正是先前那聲音的語調:【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一瞬間,Scati 的胸口像被重擊。她開始搜尋記憶,試圖拼湊來到這裡前的所有片段——Q4-30 在廢墟中迎擊代理者的背影、墜落協定的白光吞沒一切的瞬間、自己被抛離戰場的失重感……然而那些畫面彷彿浸泡在漂白液中,顏色與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她甚至發現,Q4-30 的臉,正在自己的記憶裡慢慢模糊,像是被無形的手抹掉。

【在這裡,沒有「時間」。沒有時間,就沒有「記憶的順序」。沒有記憶,你將不再是你。】那聲音不急不緩地落下,像是在宣判一個早已無法逆轉的事實。

鏡中的她忽然向前跨了一步,動作沒有聲響,卻在 Scati 的意識深處掀起巨浪。「如果沒有記憶……我還算是『我』嗎?」她忍不住發問,但意識深處傳來的卻只是沉默,像是將這個問題拋進無盡深淵,再不見回響。最終,那聲音只是留下最後一句:【找到出口之前,先回答這個問題。否則,你將永遠漂流在這裡。】

話音剛落,白色的世界忽然被一條細長的裂縫劃開,像刀切開空氣。裂縫中流淌出暗紅色的數據流,顏色濃烈得幾乎在白域中燃燒。Scati 的心臟猛地一緊——那暗紅,她無比熟悉。是 Q4-30。她伸手觸碰,那股數據的溫度冰冷而真實,在接觸的瞬間,整個白域劇烈翻轉,像是將她整個人投入另一個倒立的世界。

她不再漂浮,而是被推入一條無形的河流,白色被撕裂成碎片,周遭的空間在她視線裡如水彩畫般化開。她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往何處,但有一件事她無比確定——那暗紅數據是唯一的線索,而追隨它,或許是離開這片無邊白域的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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