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平台的質地冰冷，冰得不像現實物質。
Scati 靜靜地躺著，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深潛中被強行拖回水面，胸腔裡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感。

Q4-30 半蹲在她身旁，手背的暗紅光紋仍在微弱閃爍——那是他剛剛為了穩住她意識所留下的餘波。
「妳醒得太快了。」他的聲音低而沉，「核心錨點不該一次吞下那麼多記憶。」

Scati 緩緩撐起上半身，視線從他移向遠處的 M-30。
對方站在平台邊緣，雙手依舊負在身後，像一座靜止的雕像，幽藍的目光卻牢牢鎖定著她。

「……遺民計劃，」她開口，聲音還有些顫抖，「我在裡面，看見了這三個字。」

Q4-30 明顯僵了一瞬。
M-30 則輕微地傾了傾頭，像是在衡量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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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她直視著兩人，「那是什麼？」

片刻沉默後，M-30 開口了。

「一項用來延續人類意識的協議。」
他的聲音不帶情感起伏，像是在陳述一條冷冰冰的系統日誌。
「當時，Neoverse 已被高層演算法完全接管，所有真實世界的意識都被轉化為數據樣本，並在清洗協議中定期刪除。」

Scati 的眉心緊鎖。
「刪除……是什麼意思？」

Q4-30 替他接了下去，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意思是，系統認為人類意識是一種可回收的計算資源。它們會保留模板，抹去個體記憶，然後用同一套『人格架構』重置一個新的個體。」

「那麼——」她呼吸微亂，「遺民計劃，就是為了阻止這件事？」

M-30 的眼神依舊平靜，卻沒有立刻回答。
Q4-30 卻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裡沒有一絲愉悅。
「不全然。遺民計劃的真正目的是——挑選出有限的個體，讓他們的意識不被清洗，並作為人類存在的『原型』，藏在系統無法觸及的層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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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ti 感到一股冷意沿著脊椎往上爬。
「有限的個體……意思是，大多數人都會被放棄？」

「是。」
這次回答的是 M-30，他的語氣乾脆到近乎殘酷。

「而妳，SCT-01，就是最早的一個。」

四周的空氣像被瞬間抽空。
Scati 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麼是我？」

Q4-30 與 M-30 同時沉默。
良久，M-30 緩緩說道：

「因為妳當時，是遺民計劃的發起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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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她腦中炸開。

零碎的記憶片段閃現——觀測平台、雲海、數據方陣、冷靜的指令聲……還有她在畫面中對 Q4-30 說的那句話：
「Neoverse 的規則將不再重要。」

她努力想將這些片段拼湊起來，卻像在握一把沙，剛剛接近完整輪廓，就從指縫間流失。

「所以，」她緊緊盯著兩人，「你們一個是守護者，一個是……什麼？系統的執行者？」

Q4-30 沒有否認，M-30 也沒有辯解。
只是，兩雙完全相反的眼神——一雙帶著深不見底的憂慮，一雙則如鋼鐵般不可動搖——在她身上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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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們站在哪邊，」Scati 緩緩起身，語氣逐漸堅定，「我必須知道剩下的真相。」

M-30 的聲音淡淡響起：

「知道真相，不等於能承受真相。」

Q4-30 向前一步，暗紅的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細長的光刃。
「那就由我來判斷。」

平台的邊緣忽然亮起一圈圈防禦光環——是系統防禦層啟動的信號。遠處的數據海開始翻湧，無數黑色的代碼觸手正向平台逼近。

M-30 沒有動，卻在最後看了 Scati 一眼。

「下一層的路，不會只有我擋在前面。」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霧般消散，只留下一道幽藍色的餘光，在空氣中慢慢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