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圓圓出門前特地翻看了黃辰吉時,这是她“休养”后第一次正式面见这位名义上的师叔,实则是她血缘上的亲叔叔,莫冷山。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位深不可测的化神长老,不要一眼就發現自己的姪女....已經被換了個靈魂了。
踏入静室,一股清冽的竹香混合着淡淡剑气扑面而来。莫冷山正端坐于蒲团之上,藏青蓝的鹤氅衬得他身姿挺拔,栗色几何纹角带束腰,更显一丝不苟。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清冽竹香混著劍氣襲來。莫冷山端坐蒲團,藏青鶴氅襯得身姿挺拔。晨光勾勒他冰雕玉琢般的側顏:劍眉入鬢,一雙寒潭似的丹鳳眼沉澱千年霜雪,高鼻薄唇緊抿,膚色如雪,下頜線條冷硬無情。他緩緩抬眼,目光如實質般壓來。
几乎是同时,莫圆圆心头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感应悄然浮现。是了,这就是血亲之间的无形羁绊吗?她注意到莫冷山清冷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和瘦削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心頭一跳,趕緊挺直了腰背。
书中对女配莫圆圆的背景着墨不多:自小被母亲的弟弟——天玄派长老莫冷山收为弟子。可惜,莫圆圆满脑子只有她心尖上的男主陆时,像個戀愛腦瞎轉悠,对剑修之外的“粗鄙”体修嗤之以鼻,更别提静心修炼了。最终,自然落得个早早下线的炮灰结局。
莫圆圆知道,眼前这位冷面叔叔,对姊姊留下的唯一血脉是存着几分包容的。这种包容,并非流于表面的嘘寒问暖,而是一种近乎刻板、甚至有些笨拙的默默照拂。
若非他无形的威慑和偶尔丢过来的、不知从哪个秘境角落搜刮来的、能温养经脉的灵药(尽管常常被原主嫌弃地丢在角落),以原主那骄纵任性、只围着陆时转的“恋爱脑”性子,得罪的人怕是早已将她啃得骨头都不剩,哪能作威作福至今?这份沉默的守护,是她如今唯一能依仗的“亲情牌”。她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下蒲团旁那块触手冰凉、却意外能安抚她体内躁动灵力的千年寒玉枕——这显然不是原主那点身家能拥有的玩意儿,只可能是眼前这位“冷面”叔叔的手笔,却又被他随手丢在这里,连句解释都无。这份“随手”,在原主看来是漠视和敷衍,更添了疏离与恐惧。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弟子莫圆圆,拜见师。”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决心。
莫冷山沉默審視。眼前的侄女臉色蒼白,眼神卻褪去了往日的空洞愛慕與驕縱,多了幾分沉靜與堅韌?他心中掠過一絲的訝異
这些年,这孩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何事?”莫冷山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情绪。
莫圆圆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师尊,弟子……想转修体修。”
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莫冷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久,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侄女,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門派沒有硬性規定⋯⋯,只是妳如果真的想要往體修的路走,我也不會攔你。」莫冷山見的沉默了一會後便道。這孩子……氣息虛浮,根基不穩。若體修能強健其魄,未必不是一條生路。只是……她從前對陸時那小子…… 想到姊姊的托付...果然還是排斥我,不願意喊我叔叔,他終是選擇了不阻攔。
“弟子想好了。”莫圆圆毫不犹豫,目光坦荡,“弟子自知剑道天赋有限,强行修习恐事倍功半,徒耗光阴。体修之道,或更适合弟子心性,恳请师尊成全。”她将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足够充分。
莫冷山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清明和决绝,又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亦不会拦你。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那语气,与其说是师尊的许可,更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选择的尊重,尽管这选择出乎意料。他袖袍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谢师尊!”莫圆圆心中一松。
莫冷山不再多言,起身径直向外走去,湛青色的袖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莫圆圆连忙跟上。
行至洞府外的空坪,莫冷山脚步微顿,袖袍轻挥。一声清越的鹤唳划破长空,一只毛色雪白、姿态优雅的仙鹤自云端盘旋而下,轻盈地落在他身前。那仙鹤落地后,还不忘仔细地用鸟喙梳理了几下背上的羽毛,姿态矜持。
“我已传讯左長老。随我来。”莫冷山言简意赅,身形一闪便已端坐于仙鹤背上。他轻轻一拍鹤颈,那仙鹤——名唤“大白”,名字朴素得一如主人的性格——双翅一振,卷起一阵强劲气流,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瞬间将还站在原地的莫圆圆扑了个灰头土脸。大白已载着主人腾空而起,直向玄体峰方向飞去。
莫圓圓:“……” 默默抹灰。
片刻,大白折返。莫冷山端坐鶴背,居高臨下看著杵在原地的侄女,眉頭微蹙。
“呃……师尊,”莫圆圆扯出一个此生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弟子……尚未学会御风浮空之术。”
莫冷山指尖隨意一彈,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瞬間裹住莫圓圓,將她如人形包裹般輕飄飄“提”起懸空。這一次,那靈力格外柔和,甚至在她周身悄然形成一層稀薄卻足以抵禦高空強風的屏障。
莫圓圓微微一怔,感受到那無聲的庇護,心頭悄然掠過一絲暖意——這笨拙的叔叔,終究還是記得隱晦地給她擋風了。
当大白稳稳降落在玄体峰宽阔、弥漫着淡淡硫磺与草木气息的山坪上时,莫圆圆感觉自己快被吹散了架。
双脚甫一沾地,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一声洪钟般的大笑便如滚雷般从前方那座古朴雄浑的主殿中轰然传出:
“哈哈哈哈!莫小兒——!怎麼?終於捨得把你那寶貝疙瘩似的、卻啥都不會的‘便宜徒弟’,塞給老子來‘吃苦受罪’了?想得美!吃屁吧你!”
話音未落,一道圓滾滾、鋥光瓦亮的身影如炮彈般激射而出!玄體峰首座左長老人在半空,粗壯右腿已攜萬鈞之力,直踹莫冷山面門!
電光火石間,莫冷山眼皮未抬,隨意一揮袖袍。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道憑空而生。左長老狂暴一腳如同踢入無形棉絮,力道盡卸,整個人被柔力帶偏方向!
“唳——!”淒厲鶴鳴!
左長老收勢不及的重腳,狠狠踹在了旁邊優雅梳理羽毛的大白那雪白柔軟的……屁股上!
“噗!”悶響。
大白被踹得一個趔趄,羽毛炸開!它猛地扭頭,鶴眼圓瞪,充滿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委屈!
“唳——!!!” 更尖銳的怒鳴響徹雲霄!
下一刻,憤怒的大白化身戰鬥仙鶴!放棄優雅,瘋狂撲翅,長脖如靈蛇探出,寒光閃爍的鳥喙如狂風暴雨般啄向左長老那顆鋥亮光頭!
“哎喲!疼疼疼!哪來的瘋鳥!松口!快松口!”左長老猝不及防,抱頭鼠竄,狼狽不堪,“老子的頭!再啄就真禿了!!”他手忙腳亂捏訣撐護罩。
一時間,玄體峰山門前鶴飛人跳,羽毛與怒罵齊飛。
始作俑者莫冷山,早已在混亂爆發瞬間,如青葉飄然落地,面不改色地理了理毫無褶皺的袖口,步履從容,徑直朝主殿走去。清冷孤高的背影,與身後鬧劇形成極致荒誕的對比。
莫圓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元嬰級丟人現眼的鬧劇,嘴角抽搐。她深吸氣,強壓心頭荒謬,趕緊小跑跟上那位“事了拂衣去”的師尊。玄體峰這“熱情”的歡迎儀式,可真是……別開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