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持续了整整三天。莫圆圆,这坨曾经人人嗤之以鼻的“烂泥”,竟以摧枯拉朽的全胜之姿,悍然杀入练气期前三,将那枚象征进入赤炎秘境资格的赤炎令牢牢攥在手心。演武场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未散尽,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对手难以置信的惊呼。
最后一战尘埃落定,莫圆圆拖着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身体走出喧嚣。玄体峰古朴厚重的山门前,一道颀长身影沐在夕阳余晖中,正是云章。
“恭喜师妹。”云章的笑容依旧温煦,如同山间清泉,他递过一个巴掌大小、触手微凉的墨色锦盒,“应诺之物。”
莫圆圆指尖微动,锦盒应声而开。盒内静静躺着一双近乎透明的物事,薄如初春蝶翼,流转着水波般的莹润光泽。她小心捻起,触感冰凉滑腻,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柔韧。
雲章目光低垂沉聲道:"天蠶絲織就,水火不侵,刀劍難傷。赤炎境內凶獸雖多為練氣層級,然..."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凝重,"其地炎毒肆虐,此物或可護你周全。"
“多谢师兄!”莫圆圆心头一热,指尖爱怜地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丝面,这礼物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如意手的威力,正需此等护具方能尽展,且不损其灵巧。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径拾级而上。夕阳熔金,将玄体峰嶙峋的怪石与虬劲的古松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沉默片刻,莫圆圆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目光却紧锁着云章的侧脸:“师兄,听闻你当年在练气期……蹉跎了颇久?”
云章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山风吹动他额前碎发,掩去了眼底瞬间掠过的一丝晦暗阴霾,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嗯,整整五年,瓶颈如铁壁。”
“是因为……赤炎秘境吗?”莫圆圆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云章的背影骤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针刺中。他温和依旧,笑者問道:“师妹今日,怎的对师兄的陈年旧事如此上心?”
莫圆圆心跳擂鼓,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的好奇:“只是突然想到,因為赤炎秘境也是只有練氣期弟子才能去的。”
云章紧绷的肩线似乎松弛了一丝,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被暮色吞噬的山峦轮廓,沉默了足有数息,才缓缓道:“确实……有些关联。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刻意的轻松,“你莫要多想,安心准备便是。届时,我会给你一份详尽的舆图,保你此行顺畅。”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悬挂的赤金云纹佩——玉质温润,却在不起眼的边缘处,赫然横亘着一道细若发丝的焦黑裂痕。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和那抹刺眼的裂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个回答让莫圆圆更加确信——云章与秘境之间必有隐秘。原著中对此只是一笔带过,看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轻轻拍了拍莫圆圆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走吧,莫让师父久等。他老人家今日可是开了珍藏多年的寒潭香,说要好好犒劳你这匹‘杀出重围的黑马’。”
莫圆圆顺从地点头,跟在云章身后。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石阶上。她看着师兄挺拔却似乎背负着无形重量的背影,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云章师兄身上笼罩的迷雾,远比她想象的更浓、更深。
与云章和师父分开后,莫圆圆独自沿着通往自己居所的僻静小径走去。白日喧嚣褪尽,夜色如水,只余虫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心中还翻腾着云章师兄那讳莫如深的表情和玉佩上的焦黑裂痕,一个疑问盘旋不去——原书剧情里,似乎根本没提到这一部分?
就在她转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时,一道颀长优雅的身影恰好从小径的另一端缓步而来。月华洒落,照亮了他一尘不染的月白剑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出尘。正是宗门这一代弟子中风头最盛的天才,原著男主——陆时。
“莫师姐。”陆时停下脚步,唇角噙着完美无懈的温和笑意,声音清朗如玉磬。
这一声“师姐”,叫得恭敬有礼,无可挑剔。莫圆圆脚步一顿,心头那丝异样感却更重了。她依礼还了一礼:“陆师弟。” 若是从前那个怯懦自卑、视陆时为天上明月的“莫圆圆”,此刻怕是要被这声“师姐”和这如玉风华迷得晕头转向,感激涕零了。
陆时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似温和关切,深处却淬了冰,带着挑剔审视。完美的笑容下,一股酸涩扭曲的火焰无声灼烧。
这个曾经资质愚钝、只配跟在他身后仰望他、被他视为无物甚至觉得有些厌烦的“烂泥”,仅仅因为有个好叔叔莫长),就能轻易获得他需要拼命才能争取的资源?她那种出身,那种起点,也配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甚至让他不得不叫一声“师姐”?
又凭什么?她能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不仅不再是累赘,还一举冲入大比前三,她那所谓的“奋进”,在他眼中,不过是倚仗着莫长老的荫庇走了捷径!那前三的排名,像一根刺,扎在他骄傲的心上,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仿佛被亵渎了!
最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的是——她竟然不再围着他转了! 方才远远看到她与云章并肩而行,言笑晏晏,一股强烈的被背叛感和嫌恶感油然而生。
水性杨花!令人作呕! 陆时心中冷笑。从前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现在攀上了左长老的高枝,自以为翻身了,就立刻换了目标,去巴结云章那个同样出身不凡的闷葫芦了?真是下贱!云章也是,竟会搭理这种货色?
这些恶毒翻滚,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润迷人。
“方才在远处瞧见圓圓师姐与云师弟相谈甚欢,便想着过来道声贺。”他声音柔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此番大比,圓圓师姐可谓一鸣惊人,从‘烂泥’到前三,这般……际遇,实在令我等,叹为观止。” 他将“烂泥”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起一个有趣的旧闻,但那“际遇”二字,却刻意加重了一丝,暗指她靠的是莫长老而非真本事。“叹为观止”更是充满了虚伪的惊叹,底下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轻蔑。
“陆师弟谬赞,侥幸得胜,不敢居功。”莫圆圆语气平淡,心中警铃大作。陆时那看似温和的眼神深处,似乎翻滚着某种她看不懂的阴郁情绪。
“师姐过谦。有莫长老倾力栽培,何愁前路?”陆时轻笑,温润嗓音里淬着毒液。“赤炎秘境在即,师姐根基初成,更需谨记:登高跌重,福祸相依。”他话锋一转,带着试探与酸意,目光扫过她的脸,语调温和却字字如诅咒,“安守本分,知足常乐,方是保全之道。莫要……得陇望蜀,引火烧身。有些路,你走不得;有些人,你攀不起。”
莫圆圆只觉陆时莫名其妙,专程来此阴阳怪气。她懒得多言,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自己僻静的小院。推开院门,清幽的檀木冷香随风涌来,瞬间涤净了身后虚伪的气息,筑起一道坚实屏障。
月光澄澈,院中石桌中央,一方通体乌沉、触手生温的木匣沐浴清辉。匣面云纹古拙,流转内敛光泽。
莫圆圆屏息走近,指尖轻点匣盖。
“咔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木匣竟自行开启。匣内铺着深紫色的丝绒衬底,一卷青白色的玉简安然卧于其上。简首,三个铁画银钩般的篆字——《飘渺步》——正流转着清冷而神秘的淡蓝灵光,如同月下寒潭。玉简旁,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其上墨迹遒劲,力透纸背:
“秘境凶险,步法为要。此术非比斗之用,乃保命之资。”
——是莫冷山!师叔的字!
莫圆圆的呼吸猛地一窒。記憶如潮水般翻湧——大比前夜,蘇靜師姐神秘兮兮塞給她松子糖時,那欲言又止的低語仿佛又在耳畔響起:“師父讓我悄悄告訴你,眼下不必多想,專心大比便是,待比試過後……自有份小禮予你……”彼時只道是尋常叮囑,未曾深想。
這陣子,她幾乎是拼盡了每一分力氣。每日練完,筋骨都像散了架,累得如同剛從泥潭裏拖出的老狗,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只想一頭栽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更別提初學乍練,靈力運用生澀,還無法熟練地包裹周身。每每與那堅逾鐵石的特製木樁硬撼過後,手臂、肩背、乃至腿側,總是青紫交錯的瘢痕,碰一下都鑽心地疼。 但這些皮肉之苦,她咬牙忍了。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沒有退路。從她下定決心,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真正“活”下去的那一刻起,身後便是萬丈深淵。唯有實力,才是她立足於此、喘一口氣的根本。
恰在此时,一片流云掩过明月,院中光线陡暗。玉简上淡蓝灵光却骤然明亮几分!借着这微光,莫圆圆眼尖地瞥见简底一行细若蚊足的蝇头微雕:
“配合如意手,可避火。”
“啪!”
莫圆圆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烫,猛地合上乌木匣!清脆声响刺破小院寂静。
她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了!
《本草別錄》載:
「寒潭香,北海幽泉合冰心玉髓所釀,甘寒滌火毒,女子服之尤勝。」
左長老特意开启的“寒潭香”,师兄的手套,还有这特意标注“避火”的《飄渺步》……绝非偶然!
他们早就知道! 知道赤炎秘境深处潜藏着致命的火!那酒、这手套、这步法……哪里是寻常贺礼?分明是未雨绸缪,是为她铺下的险中求生之路!
她紧紧抱着怀中沉甸甸的乌木匣,冰冷的木料却无法冷却心头翻涌的巨浪——酸涩与滚烫的暖流猛烈交织。指尖微颤,喉头哽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原来这条她拼杀出的“烂泥”逆袭之路,从始至终,都有人在暗影里,默默为她点亮微光,铺下基石。这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赞誉都更沉重,也更让她心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