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静分开后，莫圆圆径直回了玄体峰。

先前托人采买，不只备了师尊莫冷山喜欢的糕点，也特意多跑了两家老字号，精挑细选了南磷城有名的点心给玄体峰上的师父左长老和师兄云章。她记得左长老嗜辣，云章师兄偏好清雅茶点，因此点心里既有南磷城最辣口的椒盐酥饼，也有清香扑鼻的雪莲芙蓉糕，再帶隻叫花鸡。估摸着云章师兄该从其他峰下课回来了，而师父左长老稍后也定会来听师兄请安，她稍作整理，便提着食盒往玄体峰大殿旁的偏厅走去。

云章刚踏上玄体峰的石阶，便被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攫住了心神。他心下微讶，循着香味前行，还未踏入偏厅，左长老那洪亮爽朗的笑声已穿透门扉：

「哈哈哈！云章！瞧见没？老夫就说收徒弟就得收女娃！多贴心！这丫头片子，硬是摸准了老夫的脉门，这‘九仙醉’配上这火辣辣的椒盐酥饼，还有这油光水滑的叫花鸡，啧啧回味無窮！」

推门而入，只见左长老正大马金刀地踞坐在桌旁，一手攥着只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叫花鸡腿，另一手还拎着壶“九仙醉”，浓郁的酒香混着肉香，盈满一室。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佳，除了那椒盐酥饼，还有一碟明显是特意准备的、火红的剁椒蘸料，只可惜那硕大的叫花鸡，大半已进了左长老的腹中。

莫圆圆是真心想感谢玄体峰的照拂。初来乍到，她虽猜测左长老收她为徒多半是还莫冷山的人情，但仍感激云章师兄释放的些許善意，以及左长老嘴上虽嫌弃、却并未驱赶反而赐下新功法的举动。她观察入微：左长老不拘小节，但口味极重，尤其嗜辣；云章师兄看似清冷疏離，但偶尔看到山下送来的寻常点心时，眼神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她不甚清楚师兄是否饮酒，但想着心意到了便好，玄体峰人丁稀薄，只他们师徒三人，便按着观察到的喜好随意挑了几样万福楼的招牌菜托人带回。

看着满桌佳肴，莫圆圆心中却在暗暗肉疼——这一顿，加上孝敬师尊的开销，她这个月的亲传弟子俸禄已是捉襟见肘！早知今日破财如流水，当初就不该把灵石都拿去“喂了狗”（指陆时）！

“师兄回来了？快坐下。”莫圆圆压下心疼，将一双干净筷子递给刚进门的云章，顺手将那碟雪莲芙蓉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师兄尝尝这个，听说很清甜，配茶正好。”

云章自拜入山门潜心修炼，鲜少下山。修仙之人本就不重口腹之欲，外间食肆所售也多是蕴含灵气的寻常餐食，他平日多以灵果果腹，像这般来自南磷城顶级酒楼、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丰盛菜肴，已是多年未尝。看着满桌佳肴，竟莫名生出一丝久违的怀念与暖意。尤其那碟雪莲芙蓉糕，形制竟有几分像幼时母親常做的点心。

「师妹有心了。」他温和一笑，夹起一块芙蓉糕送入口中，清甜软糯，恰到好处地抚慰了授课后的微倦。心中对这位传言中骄纵的小师妹印象又好了几分。传言果然不可尽信，这份细致和用心，绝非娇蛮任性之人能有。看来日后寻个时机，也得提醒她几句关于陆时的事。

「师兄快尝尝，」莫圆圆一边替他和左长老布菜，一边带着点俏皮告状，「原本这鸡是留给师兄的，可师父说……他早不当和尚很多年了！」她朝左长老的方向努了努嘴。

云章闻言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无声的笑意。这位出身世家的师兄，好东西自然尝过不少，但此刻置身于这氤氲的饭菜香气中，看着小师妹殷勤地为他们添菜，精准地照顾着师父的重口味和自己的清淡偏好，听着师父豪迈的谈笑，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馨感悄然弥漫开来。

「师妹有心就好。」云章温声道，语气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真诚的温度。

席间，云章关切地问起：「此次大比，师妹可有把握？」

莫圆圆也不隐瞒，坦然道：「打进前十应当问题不大，只是进入秘境后，尚无头绪。」

「嗐！这有啥好愁的？」左长老灌了口酒，大手一挥，油乎乎的手掌差点拍到莫圆圆脑袋上，被她敏捷地一偏头躲过，引得左长老哈哈大笑：「好丫头，反应够快！」

「你师兄去那小破地方都去腻味了！到时候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他！这丫头比你有眼力见儿多了！」最后一句是对着云章说的，带着明显的亲昵。

莫圆圆眼睛一亮，好奇地看向云章：「师父的意思是……师兄对那秘境很熟悉？」

云章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说来惭愧，师兄不才，当年在炼气期大圆满时，曾因些缘由，瓶颈卡了足足五年……因此，那秘境倒是进去过几次。」

——这事莫圆圆倒是知晓一二。这位玄体峰的师兄，初入宗门时也曾惊才绝艳，不到一年便臻至炼气期大圆满。对比她这入门十年、蹉跎至十七岁才堪堪炼气七层的“前”剑峰弟子（还多亏了原主不爱修行），天赋差距何其之大。

然而，云章却在修為遭遇莫名阻滞，整整五年未能寸进。那段时日，宗门内流言四起，恶意的揣测甚嚣尘上，有说他靠家族丹药堆砌修为的，更有甚者污蔑他这亲传弟子的名额是云家重金买来的……

「原来如此！」莫圆圆了然，偷偷观察云章神色，见他眸色沉静如水，并无半分郁结，心中稍安，随即目光真诚地看着他道：“师兄当年顶着那般压力都能数次出入秘境，最终破境筑基，这份坚韧心性，才真正令人佩服。那些鼠目寸光之辈的屁话，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她语气坦荡，不带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敬佩。那些嚼舌根的小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如今师兄已是筑基后期，结丹指日可待，那些流言蜚语早该随风散了！

云章闻言，微微一怔。那这份坦率与理解，如同暖流，无声地熨帖了他心中早已平复却仍有印记的角落。他看向莫圆圆的眼神，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审视的距离感，变得温和而亲近，甚至带上了一丝对这份率真的包容和欣赏。

「呵，」左长老在一旁灌了口酒，咂咂嘴，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插嘴道：「丫头这话糙理不糙！对老夫的脾气！」

「师妹专心修炼、准备大比便是。」云章颔首，温润的目光落在莫圆圆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和此刻清晰可见的关怀，「大比之前，师兄会备一份薄礼予你。」这份礼，不再是出于师兄的责任，而是真心实意想助她一臂之力。

——以莫圆圆如今炼气七层圆满的修为，再辅以师尊左长老亲授的《八卦如意手》，此番大比，跻身前十绝非难事。更重要的是，她已用自己的努力、细心和真诚，赢得了玄体峰上这两位最重要之人的认可与交心。

这无形的支持，或许比任何礼物都更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