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K大校慶閉幕。

　　教學樓沒什麼人，但如果在這動手血跡不好清理。呈予聯絡善後小組待命。

　　這是個簡單的案子，委託人動機是什麼他忘了，只記得備註：「請留全屍。」

　　剛才沒有一刀直擊要害是個小意外——目標翻到牆後，而牆上趴著一隻貓，小刀要是甩過去貓就沒命了。

　　於是呈予收力，跟著翻進校園。

　　他穿著低調，只露了雙漆黑深沉的眼睛，但現在盛滿了任務失控的不耐。

　　樓梯傳來聲音，很輕。呈予側身，匕首藏在身後。

　　等了幾秒，只聽來者不慌不忙，一雙白球鞋停在樓梯口。

　　呈予眼神略動，但來不及把武器收起，對方現了身。

　　「你是.....志工組漏報的人？」

　　池川——校慶志工背心上掛著名牌。名字略有耳聞，長相也似曾相似。

　　呈予動了嘴角，懶得編太誠懇的謊：「迷路了。」

　　池川眼神掃過藏在背後的那隻手和對方褲腳的暗色痕跡：「我們在哪裡見過？」

　　呈予順著他的視線看，心裡不由得對自己有些無語。

　　「或許。」他語氣平穩，但背部肌肉依然緊繃。「方便問一下哪裡可以出去嗎？」

　　池川笑笑。「這樓梯下去就是了。」

　　「謝謝。」

　　呈予不多做停留，和池川擦肩而過。

　　他沒回頭，但感覺那人還在看。不知道在看什麼，但讓呈予無法忽視。

　　七點現場清理完畢，委託人派了人取屍。後續委託人想怎麼玩就不在組織干涉範圍內了。

　　呈予脫了沾上血跡的外套，回家路上把遇上池川這事上報了，電話另一頭聽到人名時一頓。

　　「怎麼了？」呈予問。

　　「...我們區負責人的兒子也叫池川。」

　　N.A.（Null Archive）在聯盟各地設立事務所，地下組織如此猖狂也是少見。整這麼大規模政府不可能不知情，算是默許。為什麼呢？因為N.A.接案是有原則的，不對無罪之人動手，黑色正義。政府掛著公家機關名號辦起事來不方便，N.A.倒成了解套工具。

　　呈予所在區域負責人姓池，池浩，簡稱池總。這可還真巧。

　　「啊...可能吧。」呈予不在意，在K大不遠處一間貓咖停下腳步，掏了鑰匙。門口趴著店長椿，一隻毛色漂亮的布偶。

　　呈予見了貓就沒心思在工作上，隨意敷衍兩句便掛斷電話，以最快速度沖掉身上的腥味，抓起椿就癱在互動區的懶人沙發上。

　　殺手一職報酬相當不錯，但也不是每個季度排程都是滿的，就在巷子買下這店面開了貓咖，「午後非任務時間」這店名也透漏了不想工作的心聲。

　　客群都是附近的大學生。老闆出名的好看，雙眼黑白分明，空閒時他會抱起店長，羽翅般的眼睫垂著落下陰影，淺色薄唇微微抿起，椿也不會掙扎，會有靈性般的喵嗚兩聲，接著呈予就會放鬆一些。

　　他會記得常客的口味，打卡牆的主題一周一換也不重複，從貓咪佈景到撩人語錄。據說都是老闆親自寫的，幾個熟識的女學生可能會纏上呈予想聽他說兩句。

　　總之，不像殺手。

　　呈予作息不規律——大概也沒幾個幹這行的作息規律，反正日常生活十分隨興，連貓咖的營業時間也敷衍地畫了個問號，因此你能不能這此看著帥哥喝上一杯咖啡純靠運氣。

　　店裡共五隻貓，就椿最親他。呈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椿就跳上他胸膛，動作中睡衣領口滑落，皮膚白皙，鎖骨深陷。

　　困意說上來就上來，淺淺的打個哈欠，想著哪天再去看看稍早那隻貓，手機鈴就響了。

　　撈起接通：「恩。」

　　「任務碰上我兒子了？」

　　來電人竟是上司，呈予清醒了點。「碰見一個叫池川的大學生。」

　　「那沒錯了。」池總人挺隨和，平常就坐辦公室不下地。

　　「呈予啊，我也看你從小到大，你的職業素養無庸置疑。」

　　呈予是被收養的，N.A.會收養一些有眼緣、有淺力的孩子培養。

　　「過獎。」而池總這語氣不太像什麼好事。「您是....」

　　「考不考慮帶帶新人啦？」池總呵呵地笑。

　　帶帶新人這四字算是讓呈予醒的不能在清醒了。地下組織說到底還是職場，一些沒經驗的少男少女一樣會先做簡單的事，例如踩點。或著像現在「帶帶新人」，成為掛著實習生名頭的工作助理。

　　但呈予真的不喜歡合作行動，先前也找各種理由推了幾個實習生，現在老闆親自上門。

　　有趣了，呈予今晚是睡不著了。

　　「我不太擅長和人交流，也有其他更合適的前輩....」呈殺手此生最無措也就這時候了。

　　「不用擔心，他基本條件都非常好，帶他習慣習慣就行。」

　　「可——」

　　「就這樣了，明天他會去你那兒，掛了。」池總爽快的結案。

　　呈予無言。

　　為了迎接接下來的麻煩，呈予睡到中午便把店開了。

　　這位麻煩沒讓他等太久。

　　門口風鈴響起，呈予懶懶抬眼，見到了不算陌生的人。

　　池川脫了鞋坐到吧檯，沒看菜單便要了杯失眠特調。這是組織案號，用來接頭。

　　……呈予早有預感，但當時很快被自己推翻。池總的兒子有必要走這條路嗎？沒有。有必要從實習開始嗎？更沒有。

　　所以很匪夷所思。

　　呈予在拌咖啡，池川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突然腳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是隻黑色緬因在扒拉他。

　　「貓讓抱嗎？」池川問。

　　呈予遞上咖啡，看見緬因便勾了嘴角。

　　「只要牠不介意。牠很喜歡你，平時不怎麼親人的。」

　　池川就俯身把這不算小的傢伙撈上來。

　　「叫什麼？」

　　「烏烏。」

　　「顧名思義。」池川笑了。

　　池川下午大概沒課，等客人走了才提正事。

　　依舊是那張懶人沙發，呈予把下巴搭在面前的小茶几上閉眼休息，讓池川口述簡歷。

　　池川，男，二十一歲。就讀對面K大心理學系。

　　「為什麼想來我們組織？」

　　「這是面試？」池川問。

　　「我打算讓你說滿十分鐘，我休息下。」呈予掀起眼皮。「有意見可以走了。」

　　「......」

　　池川沒應這話，但往呈予那靠了靠，輕聲道：「聽說實習生轉正除了正經流程還有個辦法。」

　　呈予施捨似的給了眼神。

　　「殺了N.A.就職三年以上殺手就可以，對吧？」

　　這項規則的確存在——只限極少數的殺手，身上背過的罪名足夠多，組織也默許新人以命換位。只是，大多數人連接近都難。更不用說，現在想殺的還是呈予。

　　「是有這項規則。」呈予略顯無奈。「畢竟目的是讓你們上手順利點。

　　「怎麼，有興趣？」

　　池川：「有點，但成功率看著不高。」

　　他笑得毫無惡意，又接：「我以後該叫你什麼？前輩？哥？」

　　「隨便。刷杯子先。」

　　「實習生要刷杯子？」

　　池川動身，語氣裡半是懷疑。

　　「實習生做什麼我說了算。」呈予往沙發一躺，語調冷而懶，「你有背景，我照樣不善待你。」

　　這職場不太講人情。

【青雨的話】

講個冷笑話。

為什麼叫失眠特調？因為工作來了該加班了覺也就不用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