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川敷衍地趕走第四波搭訕的男男女女後,不禁佩服這行業的稱職。
他的前輩,呈予,色誘目測奔五的目標去了。
初起對於目標是否好男色保持懷疑,但此時耳機裡油膩男聲說出口的虎狼之詞,池川已經聽不下去。外套內袋小刀的存在感值線上升。
吧檯紅光燒上呈予的眉宇,特意點上的淚痣更襯雙眼淚意,正引人入罪。白襯衫開了幾顆釦子,方才「不小心」撞上陳勝而濕透正緊貼上身,隱約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陳先生大方啊。」呈予接過酒保遞上的Negroni。他酒量不怎麼好,速戰速決。
陳勝露骨的視線毫無掩飾,呈予也就任他打量。對方突然用左手黏膩的拍了拍他胸前的口袋,赫然是放了張房卡。接著方向一轉,玩起呈予左耳的耳夾。
他是沒有耳洞的,戴上它只是因為假鑽裡是組織研發的微型監聽收音端。
呈予順勢前傾身子,分散他的注意力。靠近酒杯的手一動,白色藥丸在冒出細微的泡泡,便消失在液體裡。
但陳勝還是注意到了那隻沒來的急離開杯緣的手。呈予反應快速,順勢拿起酒杯,好似本該如此。
陳勝兩眼一瞇,於是呈予又放下。
「只是想嘗嘗。」露出無辜之色。「不願意就算了。」
陳勝依舊抱持懷疑,於是便抬眉道:「哪有的事,今晚還得好好討美人歡心。」接著拿起被下藥的杯,遞到呈予唇邊。
他垂下眼睫片刻又抬起,盯著陳勝。後者眼神帶著命令意味,讓他喝下。
逃不過了。呈予低頭輕啜一口,喉結清滾,朝陳勝一笑。
池川在暗處看著,心想不妙。
但陳勝滿意了,揚起頭把那杯喝了大半。
藥效不用幾分鐘就能發揮,一如預期的,目標開始失去平衡,在想去門口透風的路上便失去意識。呈予緩了緩,起身把人帶到後巷,池川在後跟上。
陳勝沒了心跳,呈予有些昏昏欲睡,但在池川準備打給醫療團隊時制止了。
「沒事。來之前做過準備。」是與之抗衡的藥劑,副作用包含頭昏、心跳加快、嗜睡,和殺人藥劑表現出的狀態相似,因此執行者身上總會備幾份。
屍體橫在巷內,看著彷彿只是醉了睡在路上。但呈予順手拔了池川身上的刀,蹲在屍體旁,手起刀落,斷了左手兩根指頭和手筋。血液滲入柏油路面,一片深色痕跡。
他並沒有虐屍的癖好,同時組織也明令禁止。但這種無傷大雅的傷害,組織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視為「適當紓發怨恨與壓力」。觸碰執行者底線,代價自負。
池川看前輩頭還暈著,便俯身拿回了利器,以免做出甚麼不可控的事。
「支援組在兩條街外。」這是提醒呈予,該整理狀態了。
呈予拒絕池川要幫忙的手,撐著牆壁起身。他靠著牆面,慣用手淌落血滴,稍長的黑髮凌亂的搭在耳朵和後頸。
聽到幾輛車停在巷口的聲音,呈予脫了血液濺上的外套丟進後勤帶來的回收袋。
「走了。」
………
開車的事自然落在了實習生手上。
此時已是隔日凌晨,兩人身心俱疲,開近一小時的車回市區並不現實。於是導航到了幾個街區外的飯店,在那湊合一晚。
「兩間房。」呈予啞著嗓開口。
沒有發生小說裡缺房的戲碼,兩間房隔著條走廊。呈予背對池川,沒有多做任何停留,逕自開鎖入內。池川清晰地聽見對面落鎖的聲音。
………
兩人的關係沒有好到約著一起吃早餐的程度,因此不出池川所料,等他傳訊息詢問何時要走,呈予才踏出自己的房門。
或許是認床,呈予看上去比以往的早晨都更顯無力。
「回家?」池川打著方向燈,問。
「恩。」他側頭看著窗外,應。
依舊是毫無交流的一程。直到到點,池川第二次開了口。
「我的報告怎麼寫?」
不怪他。全程負責開車的確寫不出什麼,難不成寫成前輩觀察日記?
呈予大概這時候才想起這事,思考片刻,道:「不寫了吧。」
「?」
「你實習期的工作就是別犯事。」呈予懶道。「會讓你過的。」
很輕鬆的實習期。隨便一個人聽到都會如此評價。
「……」
不過池川不這麼想。
池總在把人交給呈予前,常有意無意的說那麼句話:「得多表現啊,能盡快過轉正就盡快。」
而盡快過實習期唯一的方法就是了結呈予的生命。
但其實不用池浩這麼暗示,池川的自尊心也不會讓自己被這麼看不起。
「那怎麼可以?」
池川笑著,望向前方打方向盤轉彎。
「這樣我會很無聊的。」
這個語氣讓呈予直覺不對,右眼皮直抽。
池川右手ㄧ伸,作勢去拿放在兩人中間的手機,接著毫無預兆的手一抬,鋒利的刀片貼著呈予頸側,被他徒手擋住了。
手心一陣刺痛,刀片嵌進肉裡,鮮血直流。
「你瘋了?!」
池川只空了一隻手,沒想再爭,兩人同時鬆開手,利器落地。呈予拾起,發現是給美工刀替換的刀片,沒有可供拿握的地方。依照池川方才的姿勢和力道……
池川正若無其事的望向前方,但右手沒再去握方向盤,而是微張著朝上,因為手心也有一道不淺的傷口。
「……」
呈予撥開置物格,抓出簡易包裝的繃帶往自己手上纏幾圈。
「介意借我用用嗎前輩?」池川問。
「介意。」他回應,把剩下半捲丟回儲物格。
心累。
呈予進門,讓椿拱牠兩下腳後上三樓,隨手把外衣丟進洗衣籃,消毒傷口後,換了睡衣久違的進了自己房間。
但說是房間,其實就是把儲藏室改過來的。
沒有窗、沒有燈。除了床鋪和衣櫃其餘什麼都沒有。不是因為小,只是因為他不想。
呈予渴求的是一種安全感。讓熟悉的黑暗將自己包覆,睜眼和閉眼都是同樣景象,時間流逝也就沒這麼明顯了。
自己一人時,呈予常會有顯得孩子氣的動作。例如現在,曲起雙腳坐在床邊,背部貼著牆面,涼意透過輕薄的衣物漫上肌膚,於是又拉了個毯子,蓋住自己身子和頭部,縮成一團。此時戒心已經降到最低,一副隨時能連人帶被打包帶走的模樣。
睏了。前一晚因為不確定安全與否開了一夜的燈,時不時會因為走廊或隔壁傳來哪怕只有一點聲響而驚醒,睡不實。
但剛才實習生是威脅自己了對吧?
組織放任實習生以下犯上,但命令規定在職員工不得威脅下屬性命、甚至有保護實習生的義務。正當防衛另當別論。
雖然偽造現場對呈予來說十分容易。
呈予閉上眼,輕籲一口氣,捲著被子躺下,放棄思考擺脫實習生的可能性。
實在不想對他動手,希望池川能識趣點。
【青雨的話】
池川,一款不則手段試圖殺害(未來)愛人的新概念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