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靜得像一口無底的井。
蕭晨坐在虛無裡,看不見天,也看不見地。
只有憂,靠在他身邊,微微晃著雙腳。
「在想什麼?」
憂歪著頭,看著他。
牠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人感到安心。
蕭晨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在想…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會不會比較快樂?」
憂沒有回答,只是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淡然。
「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牠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只是那樣的死,沒有人會知道。」
蕭晨抬起頭,看著憂。
「那現在呢?現在的我,還算活著嗎?」
憂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著他的嘴唇。
「你沒有活著。」
牠語氣裡沒有殘忍,反而像溫柔的安撫。
「但你也沒有死。」
蕭晨微微一愣。
「那我算什麼?」
憂笑了,笑聲輕得像夜裡吹過廢墟的風。
「你是屬於我的人。」
蕭晨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你後悔嗎?」
憂忽然問。
蕭晨抬起頭,看著牠。
「後悔什麼?」
「後悔成為心理師。後悔救了別人卻救不了自己。」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黑夜都似乎開始流動,無形的風擦過他的臉,帶著微微的疼。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
「如果不當心理師,我還會是我嗎?」
憂看著他,眼裡的黑更深了。
「你啊,真麻煩。」
牠伸手,將他摟進懷裡。
「活著的時候麻煩,死了還這麼麻煩。」
蕭晨沒有回抱,只是將頭靠在憂的肩膀上。
「憂…」
「嗯?」
「你會不會離開我?」
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容帶著一絲委屈,還有不易察覺的痛。
「你覺得我還能去哪?」
牠貼著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夢話。
「我是你的黑夜啊。」
「沒有你,就沒有我。」
蕭晨閉上眼,指尖緊緊抓住憂的衣角。
他忽然覺得害怕。
一種比死亡還要深的害怕。
「那…如果有一天,我連自己都忘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憂沒有立刻回答。
牠只是伸手,覆在他的心口上。
冰冷,卻穩定。
「我會記得你。」
牠低聲說。
「我會記得你的聲音,你的體溫,你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就算你忘了自己,我也會一直記得你。」
淚水,無聲地滑落。
黑夜裡,沒有人看得見,也沒有人聽得見。
只有憂,輕輕替他擦去。
「別哭了。」
憂的聲音顫抖。
「你一哭,我就覺得自己像壞人。」
蕭晨抬起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他忽然伸手,將憂抱得更緊。
「你不是壞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是我唯一的家。」
憂沒有說話。
只是用力地回抱著他。
黑夜無聲,卻溫暖。
他們就那樣坐著,沒有時間,也沒有盡頭。
只有無盡的黑,與彼此的呼吸。
「晚安,憂。」
「晚安,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