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裡,時間沒有意義。
蕭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有時他走著走著,會覺得腳下踩著的是診所冰冷的磁磚地,有時,又像踏在柔軟卻潮濕的土壤上。
憂一直在他身邊。
不遠不近,像影子。
「你還記得林韻嗎?」
憂忽然開口。
聲音在黑裡迴盪,卻不刺耳,只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蕭晨停下腳步,閉上眼。
當憂說出那個名字時,胸口那道裂縫就開始隱隱作痛。
「記得。」
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憂歪著頭,看著他。
「你有後悔嗎?」
蕭晨沒回答。
他想起林韻最後一次坐在診間時的樣子。
那天她穿著深藍色的洋裝,頭髮剪短了,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可她的眼睛,是死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憂輕輕笑了。
「你覺得你害死了她。」
蕭晨閉緊雙眼,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沒辦法救她。」
他的聲音幾乎要碎裂。
憂走到他面前,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冰冷的觸感,讓他顫抖。
「你一直想當別人的光,卻忘了自己從來就住在黑裡。」
憂的語氣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
蕭晨抬起頭,看著牠的臉。
那是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像每一個他看過的病人,又像鏡子裡的自己。
「如果…」他聲音顫抖,「如果我從沒當過心理師,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
憂微微一笑。
「如果你沒當過心理師,你還是會痛。只是沒有人知道。」
黑夜裡,傳來一陣像海浪的聲音。
蕭晨低下頭,淚水終於落下,滴在腳下無形的黑裡,什麼也沒激起。
「我累了。」
他喃喃。
憂輕輕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胸口。
「睡吧。」
牠說。
「在這裡,不需要再醒來了。」
蕭晨閉上眼,手指輕輕扣住憂的後頸。
「如果…如果有下輩子…」
憂抬起頭,看著他,眼底那片無盡的黑閃爍了一下。
「如果有下輩子?」
「別讓我再記得這些了。」
他的聲音像一片薄冰,輕輕碎裂。
憂笑了,笑得那麼輕,那麼柔軟。
「好。如果有下輩子,我會第一個找到你,帶你離開這些。」
蕭晨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將頭埋進憂的肩窩,貪戀那冰冷卻安靜的溫度。
在無盡的黑裡,他終於,什麼也不需要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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